第98章 尘归尘

“不甘心”——这便是楼夭的武道真意。 楼夭此刻腾飞于半空之中，周身无相真气在夜空中慢慢延展作画。 无相真气在扩散的过程中，渐渐染上了深浅不一的墨色与青灰色。 浓处如泼，淡处如烟。 青灰色的笔触在山形与水势之间游走，水墨山河图便置身于他的身后。 云中明月此刻正巧悬于画卷正中，皎皎月华落入墨色山河。 天云湖上空尽是流动的水墨，山形水势隐约其中，枯树断崖时隐时。 此刻楼夭引动天地异象，气机已在此刻到达了顶点！ 荒囵罗刹下意识后退半步，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中满是诧异： “这怎么可能！这家伙到底是宗师还是大宗师！怎么可能是领域！” 归一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幅正在不断延展的水墨山河上。 “不是领域，仅仅是领域雏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可是心中却是惊骇万分。 大部分人在凝聚武道真意，神魂发生突破之后，便会达到精气神合一的境地。 而后便需要常年累月的修行，才能够突破到大宗师。 其中也只有一小部分的人，能够结合天地之力凝聚出属于自己的领域。 而楼夭精气神的修为远超常人，只是神魂迟迟未发生蜕变。 天地之力他在学习《元一》的时候，便已经能够沟通了。 因此在初步踏入宗师境界，楼夭的数据面板就已经堪比大宗师了。 产生领域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楼夭没有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时间，此刻的他心如明镜，无悲无喜。 霜寒剑在他手中抬起，剑尖指向荒囵罗刹的方向，随即落下。 楼夭的无相真气化作漫天水墨剑影，从夜空中倾泻而下。 浓如泼墨，带着枯笔的凌厉。 淡如轻烟，晕染水痕的柔和。 千万道剑影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朝着荒囵罗刹和归一罩去。 荒囵罗刹挥刀格挡，刀锋斩碎了几道墨影。 但更多的剑影如潮水般涌来，将他逼得连连后退。 归一的长棍在身前舞成一片暗影屏障，水墨剑影撞上去，散成点点碎光。 可刚散成一片，立刻就有新的墨影从更刁钻的角度补上来，无穷无尽。 璇玑站在冰面上，仰头望着夜空，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楼夭哥哥……他变得……好厉害……” 梦无痕没有说话，双手关节因为捶打冰面满是血污，目光始终落在楼夭的身上。 “这是……宗师？” 孟袖雁颤抖着朝着银龙的方向走去，跪坐在他的身边，抚摸着破碎的龙鳞。 “你是那条黑龙？还是孟峰？或者说箴言？” 银龙痛苦蜷缩着身体，垂眸始终不语。 …… 楼夭感觉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踏入宗师境界的瞬间，之前一品境所有的阻滞与晦涩一扫而空。 真气在经脉中奔流，畅通无阻。 每一剑落下，剑势便自然牵引出下一剑的轨迹，如同大江东去浩浩荡荡。 识海中，三颗新亮的星宿各司其职。 毕宿给了他直面一切的锋芒。 觜宿让他的战斗本能更加敏锐。 参宿赋予了他无尽的杀意。 现在的楼夭出剑时，甚至不需要去过多思考什么，身体的本能早就做出了最优选。 万辛方丈终于在此时破开了舍利的压制，终于是重新加入了战局之中。 楼夭于是愈发从容不迫，以万钧之势朝着荒囵罗刹碾压而去。 水墨山河与邪刀之间不断碰撞，前者虽只是领域雏形，却已经包容万象。 荒囵罗刹口鼻涌血，刀剑对碰之中朝他嘶吼道：“楼夭！为什么！” “反派死于话多！给我闭嘴！” 也就在此刻，霜寒剑终于是斩断了断刃，刺穿了荒囵罗刹的胸膛。 荒囵罗刹的动作瞬间停住，随即轰然之间坠落于冰面之上。 他仰头看向天空之上的楼夭，嘴唇嗫嚅呢喃道：“为什么……” 楼夭冷声道：“因为我的师傅叫徐月汐。” 闻言，荒囵罗刹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即彻底涣散开来。 荒囵罗刹——死。 与此同时，归一大师被万辛方丈的掌风逼得连退数步，最终单膝跪在了冰面上。 棍尖撑着身体，一时竟站不起来。 楼夭手持霜寒剑，朝着归一大师走去。 每走一步，周身那幅水墨山河虚影便凝实一分。 山峦的棱角变得清晰，水波的纹理开始流动，像是正在一寸一寸化为现实。 万辛方丈站在他们之间，伸手挡在了楼夭面前。 “楼小友，已经够了。” “就让我把他交给玄岳寺处置吧，归一也是可怜人……” 楼夭没有停下脚步：“一天是幽冥阁的人，一辈子都是幽冥阁的人。” “可是箴言以前也杀过无辜之人，为何……” 楼夭打断道：“若有人朝着箴言寻仇，那我自然无话可说，因为他的确做错了。” “行走江湖之中，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我从来不会用什么道理来规劝他人，因为我知道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 “而这位归一大师与我有何干系？” “我只知道他伤害了我的亲朋，我就必须杀了他。”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沉：“如果方丈想要带走他的话，我的剑也不会留情。” 万辛刚要开口，身后归一的手忽然抬了起来。 楼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万辛闻声立刻回过头。 归一的掌心聚着最后一点真气，然后毫不犹豫地印向了自己的胸口。 “呃……” 鲜血从他口中喷出，于月光下的冰面上，泛着曼珠沙华般的色彩。 归一的眼睛一点点暗下去，身体向前倾倒，最后落进了万辛的臂弯里。 万辛紧紧怀抱着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归一唇角含笑，声音已经越来越弱，像是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轻烟： “魂归冥土……才是我这种人该去的地方……” “师兄你……还是太容易轻信他人，总是容易心软……” “以前还有我这个最大的叛徒在你身边……可以帮你……以后可莫要……” “轻信他人了……” 归一方丈在此刻，也彻底失去了生机。 万辛方丈抱着那具渐渐变冷的身体，低垂着头，袈裟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此间，唯有月光温柔。 楼夭缓缓闭上了眼。 他将霜寒剑插入冰层，只留剑柄露在外面。 楼夭从腰间取出那支玉笛，横在唇边，吹响了《南箫秘典》。 笛声先清后淡，如雨后落花入泥。 直到最后也只剩一缕残音，渐渐没入这无边月色之中。 少年眼角落泪，风过即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