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为我铸剑

楼夭在城中东走西逛，不知不觉来到天云湖边，于是沿着河岸慢慢散步。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在用双脚丈量这段黄昏的长度。 天云湖的水面被夕照染成暖橘色，波纹一层一层地漾开，碎金似的晃着眼。 问剑大会已经要结束了，自己也应该再次启程了。 “从琅琊城前往神京，赶时间的话还是走水路比较快，一路坐船便能到。” 可是楼夭想要感受更多的风土人情，这样就得耗费不少的时间。 而且最近师尊好像在南璇城附近活跃，要不然去碰一碰运气？ 不过……今天是中秋节来着，师尊应该是会回修林峰陪自己过节吧？ 可是现在他已经下山了，而且还找了一个慈航静斋的圣女做婆娘。 “想那么多干嘛啊，车到山前必有路。” 不管徐月汐会作何反应，楼夭都会不要脸地恳求她。 他就是贪心，就是无耻。 楼夭又在湖边走了许久，隐约看见前面不远处的柳树下坐着一个人。 青灰色的短打，怀里抱着一柄长剑——正是铸剑山庄的风陵渡。 楼夭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走过去：“嘿，风师兄。” 风陵渡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对方的搭话。 楼夭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随手拔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 看着湖面上那些被晚风揉皱的光影，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风师兄，昨天你是故意输的吗？” “我若是动用全力，自然第一。” 楼夭轻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一点也不谦虚。” “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 “所以那柄剑不是你自愿交上去的？” “……嗯。” 那柄青玄剑本是他为了走双剑流，为自己特意锻造的。 可是剑秦却突然之间，准备举办问剑大会，准备广收门徒使山庄重现辉煌。 可是奖品之中缺少了好剑，剑秦于是找到了风陵渡，希望对方交出青玄剑。 原本的计划是风陵渡拿下第一，而后将自己的青玄剑重新取走。 可是在与琅琊王氏合作之后，魁首的奖品便换成了那柄霜寒剑…… 剑秦希望自己成为霜寒剑剑主，说那是天下第一剑，吹得神乎其神。 但那又怎样？ 风陵渡不需要什么绝世神剑，只想要自己的剑。 风陵渡看向楼夭：“你的铸剑天赋不错，甚至我都远不如你。” “谢谢夸奖！” “如果你能够一直深耕下去，定然是能够成为一代名匠。” “嗯。” “所以要加入我们铸剑山庄吗？” 楼夭闻言咳嗽了两声，心想这位高冷大师兄都开始主动招生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是那般轻松：“还是算了吧，我可不喜欢炼器。” “而且你听说过哪个少年剑侠，整天跟炭火打交道的？” “不过我倒是会炼丹，你要是缺了丹药倒是可以找我，不过药材自备。” 风陵渡收回目光：“我们很熟吗？你为什么要这般对我？” 楼夭笑着偏过头：“因为我希望，你能帮我炼制一把独属于我自己的剑。” 风陵渡沉默了一下：“你也不想要霜寒剑？” 楼夭摇了摇头，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前人之剑归前人，后人之剑归后人。” “我有我自己的故事要写，不需要借别人的剑来开头。” 风陵渡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淡笑着点了点头：“可以。” 听到对方答应之后，楼夭心中也满是畅快。 原本他还有些担心，对方的铸剑工艺只是虚有其名。 可是直到昨天见到了那把半成品的青剑，楼夭确定眼前人定然是一位剑匠宗师！ 楼夭又问：“话说回来，你昨天故意输掉比赛，剑秦庄主没有生气吧？” 风陵渡沉吟了片刻，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自然是生气的，不过庄主从来不会发火，他只会把你晾着。” “如果不是他生气了，今天中秋，我又怎么可能不跟在他身边呢？” “所以我也只能等他气消了，被他安排去打铁干苦力。” “干到他自己觉得差不多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啦。” 楼夭忍不住笑了笑：“那看来庄主也是个好人。” 风陵渡偏过头看他：“他这番比试徇私舞弊，你还觉得他是好人？” 楼夭靠在柳树干上，望着湖面上那些渐渐暗下去的光影。 “人无完人吧……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风陵渡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斟酌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道：“我觉得你是个妙人。” 楼夭笑了：“谢啦。” 风陵渡收回目光，语气比方才低了几分：“庄主这个人，其实不坏。” “他收养了很多孤儿，教他们铸剑、教他们认字、教他们打铁。” “虽然不是纯粹的善心，但这世界从没有真正的圣人。” “庄主这一辈子唯一的目标，就是锻造出一把能超越霜寒剑的宝剑。” “为此他日夜操劳，吃住都在铸剑房里，连着好几年都没出过山庄。”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霜寒剑，当真是一柄不祥之剑。” 楼夭沉默了一会儿：“明日若是我拿下了第一，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置那把剑？” 风陵渡看了他一眼：“你想怎么处置？” 楼夭想了想：“大概是给箴言吧，他应该挺需要那把剑的。” “他是你的朋友？” “嗯。” 风陵渡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楼夭。 “说吧，你想要一柄怎样的剑？” 楼夭也站了起来：“长剑、素净、要帅。” 风陵渡又问：“材料呢？” 楼夭想了想：“回头再说吧，我现在身上可没什么珍稀材料。” 风陵渡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抱着那柄暗青长剑转身往城里的方向走了。 “中秋了，回去陪人吃饭吧。” “那你呢？庄主可是还在生气。” “没事，我哄哄他就好了。” 楼夭轻笑一声，站在柳树底下，看着他越走越远。 湖面上最后一点碎金被暮色收走了，远处的街巷里传来笑语和杯盏相碰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