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赏赐

沈静芙轻轻甩了甩手，绿玉见状，赶忙上前替她揉了揉手。 绿玉忍不住笑说：“表小姐都被你打懵了，小姐不知道，那时候表小姐的脸色……” 沈静芙看着绿玉压不住的笑容，也跟着笑了笑，随后又化作一声叹息。 她一点也不觉得爽快，或者解气。 这支簪子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因为表妹想要，母亲便拿去给她。 这些年，母亲一向如此偏心表妹。 她问的那一句，究竟谁才是母亲亲生的女儿，也是她多年来压抑在心底的话。 而方才林氏种种举动，为林月珍说话，在林月珍被她打了之后，甚至想拦住她让林月珍打回来。 更加印证了她这一问。 到底谁才是她的女儿？ 人当真能对一个没有血缘的外人这样疼爱吗，甚至比得过自己的女儿？ 沈静芙懒懒地躺下去，心里甚至冒出个大胆的念头。 难道林月珍真是母亲的女儿吗？是她与旁人私通后生下的女儿，而后记在舅舅名下。 否则舅舅分明不止这一个孩子，舅舅家中除了林月珍，还有两位表哥和一个表妹，怎么母亲就偏偏如此疼爱林月珍一个人呢？ 母亲只接林月珍一个人过来住，其他几个表哥表妹却从来不来。 沈静芙被自己大胆的猜测惊住。 若真是如此，那母亲又是与何人所生？何时所生？ 沈静芙不由得往前追溯回忆，林月珍比她小一岁，今年刚刚十六。 若真是这样，那母亲是怎么瞒天过海把这孩子生下来的？ 十六年前发生过什么事？ 沈静芙甚至想让绿玉去跟府里的老人打听打听，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要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她能接受吗？ 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相的话，那爹爹怎么办呢？ 如果母亲当真与人私通，还堂而皇之地把私生女带进家中，那爹爹的脸面又该置于何地？ 沈静芙又泄了气，暂时将这念头从脑海中抛去，只觉得疲惫万分。 如此大闹了一通，沈静芙身心俱疲。 她躺在美人榻上，慢慢睡了过去。 而后做了个梦，竟是梦见了萧铮。 梦中她待在萧铮身边，感觉十分有安全感，十分放松。 这是很甜美的一个梦，醒来时，沈静芙怅然若失。 她呆呆望着头顶，只余一声叹息。 这般场景，也只能是梦了。 她与陛下……已经结束了…… 沈静芙醒来时，绿玉面容复杂地进来，告诉沈静芙： “小姐，方才你睡着时，太后娘娘命人送来好些赏赐来。奴婢已经叫她们抬进院子里了，小姐快去看看吧。” 沈静芙怔了怔，没想到还有赏赐。 她被绿玉扶起来，走到庭院中，便看见好几个大箱子。 若是绿玉不知道其中原委，大抵会很高兴小姐能得这些赏赐。 可如今她知晓了其中的原委，她就高兴不起来了，只觉得心情复杂。 这是陛下对小姐的补偿吗？ 这些东西固然很好，可绿玉觉得，补偿不了她家小姐。 绿玉扶着沈静芙，一件件看过。 那些赏赐大多是珠宝首饰、衣料布匹，也有些器物，总之都是极为名贵的东西。 沈静芙看过便叫她们登记好，收起来。 到最后一个箱子时，沈静芙一打开便怔住了。 里头装着的，是她在别院里看过的那些书。 绿玉亦看见了，神色更是复杂。 沈静芙指尖抚过那些书，微微颤抖，而后叫她们把东西搬进自己的小书房。 “不必整理，我亲自来整理。”她目光眷恋，只觉得心肝皆颤。 陛下……竟是这样体贴的人…… 她们应下，叫了几个力气大的婆子把那箱子书抬进了沈静芙的小书房里。 沈静芙叫她们都出去，她自己来收整那些书。 那些书里既有萧铮的批注，也有她夹藏在书中做的笔记。 她原本不敢留在书上，故而只另用纸夹藏。 沈静芙翻开其中一本，便看见了两个人迥异的字迹映入眼帘。 眼泪霎时间浸润了她的眼眶。 除了记忆，她也有能带走的东西了。 倘若记忆会遗忘，至少这些东西不会。 沈静芙一本本把书拿出来，放置在自己的书架上。她单独清理出来了一个书架，专门存放这一套书。 整理到最后，沈静芙发现，旁边还放着两个小紫檀木匣。 沈静芙神思一顿，拿起其中一个紫檀木匣，打开来。 只见其中放置了一张叠起来的洒金笺。 沈静芙打开那张洒金笺，是她的名字。 静芙。 是萧铮的字迹。 沈静芙手指颤抖起来，只觉得心中一阵汹涌的情愫往外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小心翼翼捧在胸口，又想哭了。 沈静芙想，陛下对她，至少也有过那么一瞬的秩序之外的感情。一瞬的真心。 原来，不止是她的痴心妄想。 也不是她的错觉。 即便他们就此结束，再无瓜葛，有这两个字，也足够了。 沈静芙又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洒金笺折好，收进紫檀木匣，而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束之高阁。 这样的东西，不能放在一个太显眼的位置。 沈静芙又打开另一个紫檀木匣，其中放置的，竟是一张地契。 是灵山寺那处别院的地契。 另附了一张纸，只有寥寥几行字： 明年若想看桃花，随时可去。 沈静芙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只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沈静芙在书房待了许久，也哭了许久，出来时，眼睛都肿了。 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绿玉却知道。 绿玉只能安慰她：“小姐……” 沈静芙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爹爹回来了吗？我去给爹爹请个安。” 绿玉点头：“老爷回来了。” 沈静芙便去见了沈明。 沈明也知道沈静芙今日回来了，正要让她过来，打算问问她这些日子的情况。加上回来时，从管家口中听说了今日林氏和她起冲突的事，也想问问。 沈静芙福身行礼，沈明一眼便看出她哭过。 “这是怎么了？” 沈静芙摇摇头：“没什么。” 沈明蹙起眉头，叹了声：“听说你今日与你母亲吵架了？” 沈静芙低头不语。 沈明道：“不管怎么样，她也是你母亲，到底对你有生养之恩。你不能顶撞你母亲。” 沈明和林氏虽是夫妻多年，但感情一直冷淡。沈明对林氏谈不上有感情，这桩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但沈明是个很遵从礼教规矩的人。 林氏再怎么样也是沈静芙的长辈，她不该顶撞长辈。 沈静芙只说：“女儿知错了。” 但沈静芙这般模样，看起来也很是可怜。沈明还是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静芙便将那支玫瑰金簪的事说了：“因那是祖母的遗物，女儿不愿割爱，便与母亲争吵了几句。” 沈明道：“这也情有可原，罢了。” 沈明是很孝顺的人，既然是他母亲的遗物，沈静芙为此顶撞母亲，倒也没什么。 沈明换了话题，又问沈静芙：“这一个月，你在灵山寺那边可还好？” 沈静芙点头：“女儿很好，为太后娘娘潜心祈福。” 沈明颔首：“那就好，听说太后娘娘今日还赏赐了不少东西。太后娘娘虽然抬举，你也莫要因着这恩宠恃宠生娇。” 沈静芙：“女儿明白。” 沈明说完，便陷入沉默。 他与沈静芙关系也不算太亲近，幼时还亲近些，长大了因着男女有别，便不大亲近了。 “回去歇着吧。”沈明说。 沈静芙告退，回清竹院。 夜里用过膳后，绿玉伺候沈静芙沐浴。 沈静芙身上的印子果真还没消下去，今日都用脂粉遮盖住。 而后，沈静芙换了寝衣，回到自己睡了十几年的拔步床上。 按说这是她熟悉的床，她该睡得很安稳，可不知为何，沈静芙却有些翻来覆去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