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各自的倒计时

上午九点整. 林炎锁好书房门，拉上遮光帘，打开加密通话终端。 屏幕亮起。 张卫国坐在办公室里。 桌面干净得只剩一杯茶和一支钢笔。 两人没有寒暄。 “湖心岛那个人，百里家的。” 林炎开口。 张卫国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确认的？” “他的侍卫用的格斗体系不在任何军警训练大纲里，发力结构从脊髓走，绕过大脑皮层。” 林炎顿了顿。 “三到五岁开始练的。普通人做不到。” 张卫国放下茶杯，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还有一件事。” 林炎说。 “苏倾城查到他们的通讯设备走私人卫星中转，加密协议底层架构和“财神“线路同源。” 屏幕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张卫国开口时语速比平常慢了一截： “国安内部有一份备忘录，密封级别比我的权限还高两级。” “我只知道大概......二十年前，古武世家集体隐退不是他们自己要退的，是和上面谈了条件。协议内容至今没解封。” 林炎没说话。 “现在百里家的嫡长子公开出现在江城，身边配的是军方级别护卫。” 张卫国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说明那个协议框架可能正在被重新激活，或者已经激活了。” “所以？” “所以你给我老实待着。” 张卫国盯着镜头。 “古武世家的水比罗家深一百倍。暗杀的念头收起来，不要打草惊蛇。” 林炎靠在椅背上，没点头也没摇头。 张卫国认识他这么久，太清楚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 听见了，但不一定照办。 “林炎。” “嗯。” “你现在身边有孩子。” 通话结束。 林炎关掉终端，在黑下来的屏幕前坐了三十秒，起身出了书房。 苏倾城在客厅沙发上等着。 茶几上摊开三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每份封面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查完了。” 林炎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红色标签那份。 “百里承风，二十六岁，百里氏嫡系长子。” 苏倾城没看文件，所有内容已经刻在脑子里。 “三岁习武，十二岁打服旁系七个同辈，嫡长子地位从那年定下来再没动摇过。” “在他们那套体系里，这个位置等于储君。” 林炎翻到第二页，是一张模糊的卫星截图。 “百里家名下至少三颗私人通讯卫星，轨道参数我标在后面了。” 苏倾城指了指。 “他们有一套完全独立于国家体系的情报网络：自己的卫星、自己的加密协议、自己的信号中转站。” “这就是武警给他配最高级别护卫的原因。” 林炎合上文件。 “正面打不划算。” “打得过。” 苏倾城纠正。 “但打完之后的事情收不住。他背后站着整个百里宗族，加上那份二十年前的协议，动了他，上面的人会出面。” 林炎看着她。 苏倾城伸手拿起蓝色标签那份： “但他有一个弱点。他在江城是孤军，身边只有几个侍卫，远离本家。” “他需要带成果回去向宗主交差。” “你的意思是？” “从暗杀改成情报战。” 苏倾城抬眼。 “让他拿不到想要的东西，又不敢空手回去。” 林炎没立刻回应。 他想起张卫国刚才那句话。 你现在身边有孩子。 “先放一放。” 苏倾城没追问，把三份文件归拢，收进茶几下层。 ... ... 下午四点半，院门响了。 盼盼背着粉色书包跑进来，鞋都没换就冲到客厅中间。 “叔叔！阿姨！” “怎么了？” 林炎从沙发上探身。 “今天老师教了新歌！” 盼盼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双手背在身后。 然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唱。 “小燕子——穿花——衣——” 调子从第三个字开始就飞了。 飞到隔壁歌的旋律上去了。 林炎嘴角抽了两下。 苏倾城鼓掌： “好听！再来一遍！” 盼盼更来劲了，声音越唱越大，手还开始打拍子。 拍子和旋律完全不在同一个次元。 林炎低头喝水，遮住脸上那个忍得很辛苦的表情。 ... ... 晚饭是排骨汤配米饭。 盼盼把碗里的汤喝干净，犹豫了两秒，把碗递过来。 “还要。” 没有“对不起我吃太多了”。 没有把碗缩回去的动作。 就是两个字，干干净净的。 苏倾城接过碗，转身盛汤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饭后盼盼趴在地板上画画。 蜡笔在纸上刷刷响，画了一棵桂花树、一个秋千、三个人。 秋千旁边多了一团圆滚滚的东西。 四条短腿，一个圆屁股。 她歪着头在旁边写字，一笔一划很慢，写完举起来给林炎看。 “叔叔说过阵子。” 林炎看了两秒。 是那只柯基。 她还记着。 “嗯。说话算话。” 盼盼满意地把画放平，又开始给那只圆屁股小狗涂色。 ... 九点。 苏倾城帮盼盼洗完澡，把她塞进被子里。 盼盼抱着布老虎，头发还带着洗发水的味道，湿漉漉贴在额头上。 “阿姨。” “嗯？” “你今晚能不能也留下来？跟叔叔一起坐在外面。” 苏倾城弯腰，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好。” 盼盼闭上眼，嘴角弯起来，月牙形的疤跟着弯。 ... 走廊的灯没开。 林炎靠着窗框站着。 苏倾城在他左边。 两人中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院子里桂花开了第二茬，香气顺着没关严的窗缝挤进来。 苏倾城没提暗杀的事。 林炎也没提张卫国的警告。 过了很久。 她伸手过来，指尖勾住他的小指。 林炎没躲。 又过了一会儿。 他先开口： “暗杀的事，先放一放。” 苏倾城偏头看他。 “张卫国让我缓。” 她没问原因，也没问缓到什么时候。 “不管你什么时候动手，我都跟你一起。” 林炎侧过脸。 他没说话，但勾着她小指的手收紧了一点。 ... ... 同一时刻。 东湖湖心岛。 主厅灯火通明。 百里承风站在长桌尽头，侍卫甲在他面前摊开一张修改过的行动图纸。 图纸左上角。 一个“杀”字被红笔划了个叉。 旁边重新写了一个字。 “控”。 核心目标栏也改了。 “先杀孩子再杀男人”被整行涂掉。 替换为三行新字： 活捉女孩。制服男人。控制女人。 行动时间一栏填着： 四十八小时。 百里承风没看图纸。 他站在窗边，东湖水面平静，月光碎成一片。 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枚铜扣，翻来覆去地转。 “四十八小时。够了。” ... ... 观澜半岛。 林炎的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苏沐风的加急消息跳出来。 “观澜半岛外围五百米出现三个新面孔，步态特征与校门口那两个侍卫一致。不是世俗体系的人。” 林炎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他勾着苏倾城小指的那只手，慢慢收紧。 倒计时，已经不在他这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