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落槐少年| 自卑无声岁月 第12章 药商临村，璞玉初彰

午后秋阳偏斜，洒落落槐村青石小路。 村口骤然热闹鼎沸，车马轱辘碾压土路的声响由远及近，打破了村落往日的慵懒宁静。 青州城来的药商队伍，终于到了。 三架实木马车规整停在村口，车厢古朴厚重，车檐悬挂着一枚青纹药木牌，风一吹轻轻晃动，透着城里商户的规整气派。几名身着素色短褂的伙计利落下车，各司其职，收拾摊位、摆放鉴药器具，动作娴熟有序。 消息如风般传遍全村。 田间务农的村民、在家休憩的乡邻、武堂散课的少年，纷纷朝着村口涌去，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眼底都藏着期待。 青州大药商，眼光毒辣，出价阔绰，只收带灵气的珍品灵草，价格远超村里老药铺十倍不止。若是能拿出一株半株，便是普通农家数年都攒不下的收入。 可期待之外，更多的是无奈。 人人皆知灵草值钱，却无人敢踏足深林。 落槐村世代畏惧后山禁地，浅山之内只有寻常杂草草药，根本入不了大药商的眼。众人奔赴而来，大多只是凑个热闹，开开眼界。 “听说这次药商还要择优收高阶灵材，寻常草株看都不看。” “白跑一趟罢了，咱们村没人敢进深林，哪来的灵草？” “也就看看热闹，长长见识，钱财机缘，跟咱们普通人不沾边。” 人群里议论此起彼伏，满是艳羡与遗憾。 “林枯，你天天往山里跑，今日总算有用武之地了？”他故意拔高声音，引得周围人侧目，“快把你攒的破草拿出来，让药商大人开开眼，说不定还能换两个铜板” 周遭少年哄笑出声，戏谑意味十足。 林枯脚步未停，神色平淡，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喧闹人群，随后静立在人群后侧，一言不发。 不多时，一名身着长衫、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马车。 他便是此次前来的青州药商主事，姓苏，神态沉稳，目光锐利，一眼扫过拥挤的人群，自带几分商界干练气场。 苏主事没有多余寒暄，声音清朗传开：“今日路过贵村，只收蕴含灵气的灵草、灵花、灵根。寻常草药，一概不收，各位不必白费功夫。”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安静几分。 直白的话语，彻底断了众人最后的侥幸心思。 不少村民面露失落，原本蠢蠢欲动的心思彻底散去。果然如传闻所言，大商户眼界极高，根本看不上浅山凡草。 陆续有几个心存侥幸的村民上前，递上自己采摘的草药。 苏主事只是淡淡扫一眼，便让伙计退回，无一例外，全部拒收。 “无灵气、无蕴养，凡草而已。” 短短数语，敲定所有结果。 围观人群愈发唏嘘，热闹依旧，却少了几分期待。 片刻后，场上无人再敢上前献药，气氛渐渐沉寂。 苏主事微微皱眉，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原本听闻此地后山深林藏有灵植，特意绕道前来，没想到小小村落，竟无一人得获灵草。 他抬手准备示意伙计收摊离去。 就在此时，人群后方，一道单薄的少年身影缓缓迈步上前。 “主事，我有一株。” 声音不高，平静沉稳，清晰穿透全场嘈杂。 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林枯身上。 哄笑声骤然停滞，全场一片寂静。 赵磊脸上的讥笑僵在嘴角，满眼错愕与不屑，厉声嗤道：“林枯，你别装模作样！你能有什么灵草？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其余村民也纷纷面露惊疑、戏谑、不信。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落槐村无人能得灵草，更不可能是日日被嘲讽、修为低微的林枯。 林枯未曾理会周遭哗然，抬手伸入怀中，取出层层包裹的油纸，缓缓展开。 一缕淡淡的清灵气息，悄然散开。 阳光落在草叶之上，温润莹白的微光隐隐流转，叶脉通透，灵气内敛，绝非浅山凡草可比。 一株品相完整、生机饱满的凝露灵草，静静呈落在众人眼前。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苏主事原本松弛的神色骤然一凝，快步向前，俯身凑近细细端详。指尖悬在草叶上方，并未触碰，闭目感应片刻，缓缓睁眼，眼中泛起明显的亮色。 “是凝露灵草，品相完好，灵气保存完整！”苏主事抬眼看向林枯，语气郑重，“少年人，此草你从何处得来？” 话音一出，人群之中掀起一阵骚动。 苏主事亲口确认，再无半点虚假。 旁边围观的村民纷纷交头接耳，低声惊呼。 “真的是灵草！他居然真的拿到了！” “天呐，林枯这小子，真从后山弄到灵植了？” “后山那片禁地，他居然敢进去……” 赵磊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方才嘴边的嘲讽硬生生咽回腹中，双拳攥紧，死死盯着那株灵草，心底满是难以置信。他从来没想过，那个被他反复取笑的人，真的手握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机缘。 林枯语气平稳：“在后山深处寻得。” 他没有细说凶险，不提遭遇凶兽、强忍恐惧逃生的经历，只简单一句。 苏主事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追问来历。行走四方收购灵材，有规矩不打探采药人的秘境机缘。他沉吟片刻，开口报出价格。 “这一株凝露灵草，品质上乘，我给你三百枚玄币。” 三百玄币。 数字落下，人群轰然炸开。 寻常农户辛苦耕耘十余年，都未必能攒下这么多积蓄。 周遭的喧闹声扑面而来，惊叹、嫉妒、震惊，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重重压在空气里。 林枯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因为这个数目显露狂喜，只是略一思索，轻轻点头。 “可以。” 苏主事示意伙计取来玄币，整齐码好交到林枯手中。沉甸甸的玄币入掌，冰凉坚硬。 交易落定。 林枯小心收好玄币，将空油纸折起揣回怀里，在无数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转身退出人群。 身后议论声久久不息。 谁也想不到，今日这场药商盛会，最后摘得硕果的，竟是平日里最不起眼、受尽嘲弄的少年。 赵磊望着林枯远去的背影，喉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往日那些随口而出的讥讽，此刻回想起来，只觉得分外刺耳。 林枯沿着村路独行，秋日微风拂过他的衣衫。 这笔玄币，是他踏入修行之路，凭性命搏来的第一笔资本。 前路的路，终于有了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