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传消息折柳作信笺，游街巷素面解困厄

沈青崖说话，向来是一口唾沫一个钉，既说了要去越女派在扬州的驻地，就绝不会打退堂鼓。 临行前，他对任浮屠交代道：“妖女多疑，合欢宗的人又见过我与公辅，虽说改头换面，于我而言并非难事，但为保险起见，咱们还是尽量减少见面。” “若无要紧事，接下来，我便不再来这双安寺了，你一个人在此寄居时，凡事记得多加小心。” 任浮屠道：“若没有师父在旁指点，弟子实难心安，只恐进退失据，坏了师父大事。” “这事容易。”沈青崖见路边生长着一株已经落叶的杨柳，便上前折下一根枝条，伸手在任浮屠肩上一拍，从其体内扯出一道真气，以祝由术将其度入杨柳枝中。 任浮屠只感到身上一阵麻痒，似乎凭空少去了什么，隐约间，似乎与那根杨柳枝产生了某种联系。 沈青崖拿起杨柳枝，在其上随便勾勒几下，道：“你撸起袖子，看看右手小臂。” 任浮屠依言而行，举起手一看，发现手臂内侧多了一行小字，写的是“有事私聊”。 沈青崖道：“有什么紧要事，你就将其写在手臂内侧，为师看到了自会回复，好了，就这样吧。” 有了与沈青崖联络的方法，任浮屠心下大定，将师父送出门，自己躲进房内读书炼气，养精蓄锐，好为今夜之事做准备。 离了双安寺，沈青崖带着张公辅慢悠悠地在街面上行走，转进一条巷子里，出来后已是改头换面。 他又恢复了游方道士的打扮，下巴上多了三尺短须，还真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 张公辅这黑大汉，则是将头发梳成双丫髻，换上短褐袍，系着杂色绦，打扮成个丑得出奇的道童，跟在后方，举着那面“算卦测字，禳灾解厄”的平津幡。 师徒俩继续走街串巷，因张公辅特意扮丑的外表，吸引来无数人的目光，倒是招来了许多生意，区区半天功夫，就已有几百钱入账。 眼见得到了晌午，两人便在路边一处面馆落脚，叫了两海碗素面，一并给了张公辅吃，沈青崖则慢条斯理地在桌上数钱。 素面里有油面筋、素鸡、鲜笋、青菜、香菇，还点缀了几滴芝麻香油，张公辅三两下便将其一扫而空，打了个嗝，问沈青崖道： “师父不是说去找越女派么，怎么逛了半天，反到这馆子里吃起面来了？” “直勾勾地上门，未免显得别有用心，令人起疑之余，也显得咱们轻贱。”沈青崖道，“不如先四处逛逛，既能为百姓解忧去烦，又能有些进项，何乐而不为？” “这就叫为了前进而后退，为了直取而迂回，为了走正面而走侧面。” “你且看着吧，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请咱们了。” 沈青崖数完钱，将沉甸甸的钱袋子往桌上一拍：“这家的素面着实不错，你这些天也是辛苦，便放开肚皮吃吧，好好祭一祭五脏庙，自有人替你付账。” “真能随便吃？”张公辅眼前一亮，随后有些迟疑地道，“这，会不会太让师父破费了？” “没有的事。”沈青崖道，“就今天这一顿，你放心大胆地吃，吃得少了，为师还不开心呢。” 还有这种好事？ 张公辅听到这话，也就不再压制食欲，大呼小叫着让跑堂的继续上面，甩开腮帮子一通风卷残云，眨眼间，在桌上叠起了三十六个海碗，肚皮却一点也不见鼓胀。 面馆里的其他客人通通放下了筷子，瞪着眼睛看着张公辅表演，手上竖着大拇指。 “痛快！”张公辅仰头将最后一点面汤喝下，抹了抹嘴，眉开眼笑道：“好些天了，总算吃了一顿痛快饭。” 沈青崖微眯着双眼，慢条斯理地道：“这就吃饱了么？” “回师父的话。”张公辅露出憨厚的笑：“已有个五成饱，再来十碗就差不多了！” “听见没？”沈青崖转头看向呆若木鸡的面馆跑堂，“去，赶紧再拿十碗面过来。” 跑堂点了点头，转身慌慌忙忙地走了，回来时却没端来素面，而是带来一位衣着考究、打扮得像个员外的中年人。 沈青崖看了一眼那人，心道正主算是来了，面上故作惊讶地道：“不是叫送面来么，你又是谁？” 中年人上前作揖行礼，道：“好叫这位道爷知道，小人是这面馆的掌柜，姓蒋字士奇。” “小道见过蒋掌柜。”沈青崖回了一礼，“只赶紧再拿几碗面来，给我这道童果腹。” 蒋士奇犯难道：“道爷，素面确实是没有了。” “怎么，你莫非以为小道没钱付账？”沈青崖抖了抖钱袋，里头发出窸窣声响。 “小道一上午共为十八人算卦测字，施出去七碗解厄符水，为三户人家禳灾祈福，都是有口皆碑，共挣得三百五十二枚铜板，断少不了你一顿饭钱。” 听到这里，蒋士奇的神情越发谦卑：“街坊都说扬州城来了个神算子，如今一见，果然不假，只是道爷今日来得晚，厨房又没备上多少材料，如今实在是没面了。” “没面了？”沈青崖皱起眉头，指向一旁的张公辅，“我这道童是天人下凡，生来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只是投胎时脑袋着地，令得灵智失常、有时会半疯半傻，且最经不得饿。” “他如今吃得兴起，你不给他吃饱吃好，待会狂性大发，砸了你这面馆，小道也无法约束啊。” 蒋士奇看向张公辅，后者为配合沈青崖的说辞，主动将墨镜往上一挑，露出一对几欲喷火的狰狞双目，手上一用力，轻易便将筷子捏成齑粉。 “啊呀！”蒋士奇被吓得后退数步，面色苍白地拍了拍胸口，招呼伙计道：“快，厨房里还有什么吃食，赶紧送过来！” “素面即可。”沈青崖强调道，“小道付不起其他饭食。” “怎能让道爷破费？”蒋士奇连忙道，“今日这一顿便算小人的，包管让这位道童吃饱便是，只不过……” “不过什么？” 蒋士奇小心翼翼地道：“待得二位酒足饭饱之后，请随小人到家中一叙，小人有些困厄，想请道爷出手化解。” 沈青崖道：“能让我这道童吃饱，便一切好说……你先上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