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殿廷问商税

乾定帝没理跪在地上几位大臣，而是背着手看着沈沛桐终于问出了满朝文武的疑问：“沈氏，你怎么那么熟悉大靖律。” 还在和魏逍洐争执的沈沛桐，瞬间转过身乖乖跪好，“回陛下，做生意自然要熟悉律令呀！不然这生意没办法做。” “这话怎么说？” “因为生意都写在律令里呀！” 从大臣你看我，我看你，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生意这种不入流的营生，和治国安邦的律令有什么关系。 乾定帝眉头紧锁，踱了两步，又觉得不合适，手臂一甩坐回龙椅，“说来听听，说得好，朕赦你们无罪，不然你们俩都给我回府闭门思过。” 沈沛桐愣了愣，觉得自己有一些无辜，又瞪了魏逍洐一眼，都是这玩意的祸。 闭门思过她倒是不怕，就是会耽误很多事情，芳姑姑他们都还等着自己呢！ 她刚来永安京，不好偷懒的，等理顺了，白荷她们四个都不用忙。 想了想，规矩的问：“陛下，律令规定的都是什么？” “律以正刑定罪，令以设范立制。” “这就是了。 大靖律的刑律部分，载定杀人、窃盗、谋逆、诈伪、斗殴诸般罪名 凡官吏贪赃枉法、玩忽职守、越权行事、谎报钱粮，皆以此刑律量罪定刑。 其中亦含民事相关条例，如隐匿户籍、田土争讼、婚姻违制，一旦触犯律条，便依律定拟罪名，处以笞、杖、徒、流、死诸般刑罚。 这些我做生意用得很少，却能帮我避开许多风险。不违刑律，生意方能长久。 生意嘛！老字号肯定要好上很多。” 沈沛桐边说，便将大半个朝堂的注意力拉了过来，其中还有不少人点头，刑部官员尤多。 “但下面，就是我们沈家的生意经了。 户律，掌田宅交易、户口登造、田土授受、赋役征派诸事，如果开牙行，这些是必须要通晓的。 户婚律，详列嫁娶规制、嫡庶名分、纳妾之制、立嫡继嗣、收养条法，以及七出、义绝、主婚权责、良贱同姓禁婚等规矩。 礼仪令，定朝纲礼制，囊括朝会礼仪、冠服等级、婚丧仪轨、爵位承袭，上至公侯礼服，下至百官常服之色，皆有定限。 这两项便是生意经里最重要的两项了。 红白喜事器物、贵族与平民的服饰首饰、纹样，半点不可轻视。 若是不懂，极易出错。掌柜出错事小，若是买家不知规矩，误用器物纹样而获罪，便要败坏口碑的，所以不可不通。 仪制令，明行路避趋之则、车马器物之规、出行仪仗品级，凡贵族官绅外出，何等身份用何等仪制，一一有据。 营缮令，专管宅第营建规制：王公大臣府邸的开间数目、斗拱藻井，门庑楼舍的规模形制，皆是不可僭越的硬规。 这两条主要是视人，良贱贵胄一目了然，做买卖不会拿错货物。若是兼营车马行、船行，或是对接都料匠营建班子，也不会出错。 丧葬令，规制亡者坟茔尺度、石人石马等冥器仪仗、棺椁等次、陪葬器物，以及丧期守制之法。 杂令，统摄家内奴婢部曲管理、私产处置、借贷典当、私蓄器物等细碎庶务。 但凡违逆令文，不依制度行事，俱依大靖律・杂律之逾制条论罪惩处。 这些，都是牙行、当铺、丧葬铺子这类行当必须通晓的，所以这生意，都在律令里。” 沈沛桐每说一句，这殿中的朝中大臣就脸色难看一分，乾定帝神色变幻不定，看着殿下的年轻女子不知在想什么。 户部右侍郎张锐一脸愤恨的来了一句，“我等殚精竭虑，日思夜想，逐条斟酌律法条令，是给你们画了一个圈，供商贾钻营取巧、肆意周旋的。” 所有人一愣，吏部尚书陆大人才要说话。 就听沈沛桐道：“什么肆意周旋，大人此言差矣，我们这是遵纪守法，难到大人们制定这些的律令不是为了管束万民，让人遵守的吗？” 轰隆！ 沈沛桐一句，如惊雷一样轰进这些满胸愤懑的朝臣心中。 是啊！他们制定这些规矩不就为了尊卑有序，礼法定分，良贱有界，家国一体，四民分业，各守仪轨。 如今商户恪守律令，本该称许，何以心中反倒百般不是滋味呢？ 莫不是心底，竟是嫉妒她嫁妆丰厚、处事通透？ 一时间众大臣思量的思量，互看的互看。 乾定帝又站了起来，“沈氏，是只有你们沈家商行如此，还是大多商行都如此了解大靖律令。” 沈沛桐老老实实的回道：“禀陛下，想了解大靖律令首先要识字，据臣妇所知，所有做得好的大商行都是懂的。 其它的纵然不全懂，但与自己家买卖相关的律令也是知道的，不然这生意做不下去。” 乾定帝点点头，“你是只懂大靖律令还是都懂？” 沈沛桐微微一笑，“买卖相关的都懂，像大靖户婚律里的娶妻纳妾，这些是才懂的。” 乾定帝点点头，“你倒是取巧！” 沈沛桐又一笑，“我爹说我临时抱佛脚。” 乾定帝看了她一眼，又往那龙椅上面一坐。 “刚刚朝堂之上有人说，商人重利，获利丰厚，应当加重商税，充盈国库。此事，你怎么看？” 这话一出，朝臣震动。 跪在一旁的林御史执笏高声喊道：“陛下，这于理不合啊！这等国之大事，怎么能问一个小小商女。” 魏逍洐则偷偷的扯沈沛桐的衣服，挤眉弄眼又摇头的让她别乱说话。 沈沛桐直接叩了个头，“臣妇也以为，这事问臣妇不好。” 乾定帝的手在龙椅扶手拍啊拍，“你但说无妨......” “陛下国之大事，怎么可以问一个小女子！” 又一劝谏，声音高亢，充满悲切急迫，像是乾定帝做了什么不可理喻的大事，要死谏。 沈沛桐都被这声音激的一个激灵。 手却被魏逍洐隔着袖子攥住了，一个劲对着她摇头。 果然，乾定帝开始咆哮，“小女子，商女，你们在这里的诸位，谁有她懂商道。 刚刚不是还说国库空的耗子都没有了吗？ 你们到是拿一个章程出来啊！ 这个不行，那个不符，自己却没有办法，鱼肉百姓，妄自猜测，这就是你们的为臣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