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这就是抢人？

周明海握着手机，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周念安被赶出福满楼时，站在门口转身对他说的那句话。 那时候他根本没往心里去，只觉得是一个被扫地出门的丫头片子嘴硬罢了。 她说什么来着？ “今天你把我当垃圾一样扫地出门，不出三天，你会满世界找我，求我回来。” 此刻，他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女儿不紧不慢的声音，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说的“三天之内”，如今才过了一天，准确地说，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他就已经对着电话低声下气地求她回来。 她说的每个字都像是提前刻好的，一个字都没落空。 周明海只觉喉咙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刚刚脱口而出的“你快回来”、“你是周家的骄傲”，忽然变得格外烫嘴。 那个他以为可以随意呵斥、贬低，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女儿，好像从来都不是他以为的样子。 她不只是考了个状元那么简单。 她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 想到这儿，周明海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那点发紧的声音压平，像是要把所有难堪都吞回肚子里： “安安……爸爸，输了。就算爸爸求你，你回家，好不好？”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回应。 明明只有几秒的沉默，被拉得无限长。 长到周明海的心又一点点提了起来，长到他几乎想再开口求一遍。 然后，那边终于说话了，带着一丝松动的缝隙。 可那缝隙背后是早已划好的边界，半步都不打算退让： “回家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几条底线，得先跟你说明白。” 周念安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周明海的注意力完全收拢过来。 “第一，关于昨天离婚协议上谈好的所有内容：钱、欠条、承诺条款，一个字都不许改，也不许拖延。协议已经签了，就是生效的，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重新商量或回头再谈。” “第二，我妈是不可能原谅你了。她愿意踏进那个门，只是因为她女儿回来了，不是为了和你们和解。” 说完这两条，她又停顿了一下，语气依然不紧不慢， “你如果能答应这两条，我跟妈妈才回去。如果不答应，那今天就不必再谈下去了。” 周明海像是被她的话钉在了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应声： “答应！我全答应！协议上的内容我绝不反悔，你说的那两条我也都听你的！安安，你快回来……” 他语速又急又快，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绳子，拼命往上拽。 而安柠坐在旁边，听着那些话，心头再次涌上满满的安全感：她的女儿，真的什么都能替她挡住。 得到想要的答案，周念安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转头朝安柠眨了眨眼： “妈，该咱们登场了。” 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妈，咱们去逛街吧。” 可安柠还是从她那副轻松的表象下，看出了一层细细的光。 她知道：她们不是去逛街，而是去收网。 …… 两人赶到楼下时，安柠远远就瞧见周明海那栋楼门口站着几个人，正探头探脑地张望。 周明海和王桂香站在最前面，周明珠拎着包站在后面。 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又急切又热切的神情，像是等在车站接贵客的家属。 见安柠和周念安过来，周明海几乎是冲了过来，脸上堆着笑： “安安，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目光在周念安身上停了片刻，又转向安柠，语气带上几分刻意的客气， “进屋坐，都进屋坐。” 王桂香也凑上来，嘴里“好安安”、“乖孙女”叫得亲热。 安柠被拥簇着重新进了周家的门。 昨天，她才被这家人当做垃圾扫地出门。 今天，就被当成贵宾迎进门。 不过一夜之间，她便已尝尽了人情冷暖。 进来后，才发现客厅里坐着十来个招生组的老师们。 茶几上摊着各色文件袋，白色封皮的、蓝色封皮的，印着不同校徽的文件夹摞了半张桌子，像一场小型展览会。 周卫国正陪几位老师坐在沙发上喝茶，手里端着杯子，背挺得比平时还要直。 一见周念安进门，他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像终于等到主角登台： “咱们老周家的女状元来啦！” 话音落下，所有老师齐刷刷地朝着门口看了过来。 周明珠和王桂香连忙赶着上前，一会儿递水果，一会儿递香烟，嘴上忙个不停： “我们老周家的孩子聪明又勤奋”、“咱们家安安呀从小接受的就是素质教育”…… 架势端得十足，仿佛这些远道而来的招生老师是专程来瞻仰周家门风的。 周明海也在一旁凑着热闹，嘴里念叨着“这孩子随我，脑子活络”，又把茶壶续了一圈。 可一旦老师们说到具体的培养方案，周家人便面面相觑，嘴上打着哈哈含混过去： “哎呀，这些我们不懂，我们相信学校的安排，不过嘛……” 周明海努力端出当家人的模样，却端得乱七八糟： “条件也不能太差，毕竟是省状元，对吧？” 王桂香也在一旁拼命点头，声音又亮又尖： “就是就是！我们家安安是头一份儿的状元，条件可不能低咯！” 说着，她习惯性地瞥了安柠一眼，像是在催她帮腔。 可安柠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场面，没有接话，也没有动。 几位招生老师礼貌地笑着，纷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家人嘴里喊得热闹，却根本啥都不懂。 于是，他们心里各自有了数，却也不戳破，只是笑着把目光重新投向始终安静站在一旁的周念安。 周念安默默观察了一阵，不动声色地找了个冷场的间隙，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 “老师，您刚才提到的培养方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语气不急不躁，却精准地切入关键点。 这边高校老师刚答完，她又转向另一边的老师请教。 她问得细，细到有些老师要低头翻一翻材料才能确认。 她就安静地等，听完一个，道一声“谢谢老师”，记下要点，再问下一个。 几位老师轮流被她问了一遍，像排着队过筛子，谁也没漏下。 周家人坐在旁边，插不上话，也听不太懂，只能端着茶硬撑场面，脸上的笑渐渐有些绷不住了。 最后，周念安把目光从材料上抬起来，语气平稳地收尾： “好的，谢谢各位老师，辛苦你们专门跑一趟。我现在还不确定最终的选择，等我整理完再做决定。麻烦您们了。” 她站起身，朝几位老师深深鞠了一躬， “我送你们下楼吧。” 语气不卑不亢，沉稳得像已经演练过许多遍。 几位老师不约而同地站起来收拾材料，依次与她道别，礼貌郑重，像刚跟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谈完一轮。 没有一个人再多留一句。 毕竟，对一个能把条款问到这个深度的省状元，他们已经不需要再多费口舌。 大门轻轻合上，周念安转身走回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不紧不慢地喝了半杯。 自始至终，脸上没有一丝得意，眉宇间只有一种做完功课后的从容。 而屋子里的气氛，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悄悄变了味。 所有人像是这才慢慢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早已不是他们记忆中那个可以被随意敷衍、随意拿捏的周念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