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演讲

江云辛感觉时间在初三那年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体育中考前的各种项目加训让人疲惫不堪。 即将到来的升学压力像一座山压在背上。 时不时复发的荨麻疹也让人崩溃。 她每天被各种事情裹挟着不断向前，走着走着，偶有那么一瞬间回头张望时，惊觉时间已悄然滑过，她连那抹尾巴都抓不住。 各种考试、测试在初三那年成了家常便饭，江云辛在下学期期中考时取得了有史以来最高的一次成绩。 那时生物地理已经小中考完了，只剩余下七科，不按占比折合的话满分850，她以789分的成绩终于坐到了年级第一的位置。 江云辛觉得运气占了一大部分，因为那次考试，她擅长的科目都出得比较难，无形中拉开了跟别人的差距。 中考即将到来，为了调动大家学习的积极性，激发大家向上的冲劲儿，年级组计划召开一次年级动员大会。 为此年级组长挑了好几个进步显著或者成绩优异的同学上台演讲，为大家分享学习经验。 成绩既优异又进步显著的江云辛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年级大会在周二下午召开。 那几天江云辛的病连续复发，被影响得心情和状态都不好，她原本打算在周二下午请假去医院，结果跟年级大会撞时间了。 犹豫了一下后，江云辛选择参加年级大会，她写那份演讲稿写了整整两个晚上，认真地将自己的学习心得都总结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 不能光听不写，眼睛和耳朵会了，不代表手和脑子就一定会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举一反三很重要，时间充足的情况下可以发散思维，由一道母题不断衍生变化出各种子题，都吃透了就不会害怕题型的变化。 要具备较高的执行力，遇到不会做的题或者听不懂的地方，不能想着等一会，要立刻解决，否则问题会越堆越多。 …… 在三中宽阔的音乐厅，作为第一个分享的人，江云辛紧张得手都在抖，她深呼了一口气上台站到话筒前，先做了个开场白。 “大家好，我是来自初三五班的江云辛。” 起初声音里还带着颤音，后来就越讲越顺畅，她根据演讲稿正常发挥，将该说的内容都说完了。 即将结束发言时，江云辛顿了下，道：“希望以上的学习心得能帮到大家，我还有一点想说的是，动力很重要，无论是外在压力还是内心驱动力。起初我就是一个动力不足的人，没有什么想着要好好学习的想法，也没有太大的野心，大家学就跟着一起学，大家玩的时候也跟着一起玩。” “真正想要发奋努力，是因为遇到了一个很优秀的人，优秀到我目前所取得的进步都有他的功劳，我所有的学习经验也都是在他的帮助下逐步完善。我将他视为榜样，也就是想要奋力追赶的目标，有了目标，有了野心，才会驱动着我不断向前。” “所以，如果大家迷茫找不到方向时，不妨像我一样，找一个榜样，让自己的目标更清晰更明确。” “我的讲话就到这里结束，谢谢大家。” 在一片轰鸣的掌声中，年级组长接过话筒说：“江云辛同学说的一点我很赞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总会有人走在你前面，当找不着方向了，立个榜样也未尝不可。好了，大家还有什么问题想问她吗？” 前排一个女生举了下手，台下的老师将话筒递过去，女生问：“你的榜样有多厉害呀？你现在追赶上了吗？” 江云辛愣了下，过了会她道：“这次期中考我是年级第一，下一次考试时会坐在一号考场的第一个位置，他在的时候，那个位置一直都是他的。” 魏君宁在台下鼓掌，拍得手都红了，要不是这会儿她变不出手机，她真想全程录下来全部甩给冷熠知看。 等江云辛下台坐到她旁边，魏君宁压低声音尖叫道：“太棒了江辛辛！你不知道你刚才看上去有多睿智！” 江云辛没说话。 魏君宁凑近定睛一看，就发现小姐妹一脸呆滞，脸也红得不正常，刚才的文静睿智消失得一干二净。 又过了一会儿，江云辛猛地抓住魏君宁的手，结巴道：“我、我天呐，紧张死我了。” 她控制住了声音不抖，但是手和腿都抖得不行，幸好被演讲台挡住了别人看不见，不然她真的腿软想跪了。 一般演讲后的互动环节约等于无，江云辛没想到还真有人提问，一瞬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极度紧绷的脑子反应不过来别人说了什么，从而陷入尴尬的境地。 幸好是一个能回答的问题。 想到这，江云辛突然发现自己的脑子有点断片了，总之讲完晕乎乎地就下来了。 “那个女生问我什么来着？”江云辛紧张地看着魏君宁。 魏君宁回想道：“问你表弟又有多厉害，你有没有追赶上。” 江云辛：“我怎么说的？” 魏君宁口述了一遍，说完就见小姐妹短暂愣怔后，抬手捂着脸一副自闭的模样。 “怎么了？” 江云辛的声音有点闷：“感觉，没有回答好。” “很好了！问说表弟有多厉害？你说一直都是年级第一，问你追赶上了没？你现在就是年级第一，这不是两个问题都回答上了吗？” 这番话成功安慰到了江云辛。 耗时一年半总算到了想到的位置，江云辛感觉自己一下就放松了下来，人紧绷久了，一旦松懈下来身体就容易出问题。 她身体抵抗力本来就不强，变温就感冒，后来感冒发高烧，连续两天都没去学校。 江云辛希望躺在床上一直睡着，因为清醒后不仅咳嗽嗓子哑，头还疼，迷迷糊糊的状态比较好受。 某天江云辛喝完药后睡得不踏实，意识总是断断续续的，偶然的一瞬间，她睁开了迷蒙的眼睛，居然看见了冷熠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体恤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原本正低头在看手中的东西，察觉到视线后抬起眼睑看过来。 那时离中考只有不到一百天，冷熠知在海市也忙得不行，还说好了等中考完的暑假再回来，所以江云辛愣了一下，以为是在做梦。 她闭了下眼后又很快睁开，眼也不眨地盯着人看，无声地对视着，后来江云辛眼睛都酸了，她重新闭上眼，意识也随之模糊。 朦胧间，她感觉有人很轻地碰了下她的手指，触碰的感觉转瞬即逝，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人又伸了手，这一次，握住了她的手。 他还在她耳边说话，嗓音很好听，很熟悉，但是声音很低。 江云辛听出了是冷熠知的声音。 她听见他说—— 我知道你考了第一。 很厉害。 …… 他问她，榜样是谁？ 江云辛想说是你，但是声音怎么都发不出来。 他又说，榜样是冷熠知吗？ 是。 江云辛忘了自己有没有给出回应，后来所有的意识都随着困意渐渐消散，隔天她睁开眼后，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有点回不过神来。 没过多久，魏君宁来找她。 听了她的疑惑，魏君宁愣了下，说：“不是梦啊，表弟昨晚回明城了。” “真的吗？”江云辛掩唇咳了一声，“他人呢？” 魏君宁说：“又回海市了，他听说你生病就回来了，但是他最近很忙，大姨大姨父他们也忙着要用司机，没什么时间在明城停留，早上就走了。” 明城到海市的距离不算远，但属实也算不上近，之前魏君宁看他俩的相处方式，一直以为会是江云辛比较依赖冷熠知，结果有了昨晚那一遭，魏君宁发现表弟也很依赖江云辛。 平时联系不上人会找到她这里。 长时间回不来明城，心情就像连绵的阴雨天一样差。 江云辛还在脑子里扒拉昨晚零星的记忆，过了会儿问：“他是不是长高了，还瘦了？” “是，挺高的，瘦了一点，变化有点大，我感觉他……”魏君宁斟酌了半天，说，“有点阴郁。” 这个词好像也不是很恰当，但是魏君宁暂时找不到其他词来表达。 无论是从长相还是从气质上来看，冷熠知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比较偏冷漠，所以跟他本身的性格还会有点反差，之前冷也只是表面冷了一点，现在就不太一样了，那股冷气会扎人。 魏君宁想了下：“可能是因为他睡不好才会这样吧。” 江云辛：“他忙得没有睡觉的时间吗？” “不是没有睡觉的时间，是他好像有点睡眠障碍，就是失眠，晚上睡不着，我听我妈和大姨聊天的时候提过几句。” 江云辛连忙问：“为什么睡不着？” “不知道，学习压力太大了吧。”魏君宁觉得还挺正常的，她有时候也会焦虑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睡不着，睡不好，心情就会很不好。 后来江云辛给冷熠知打电话，问过他关于睡不着的事情，冷熠知的说法跟魏君宁猜得大差不差。 临近中考的那段时间，江云辛和魏君宁都很焦虑，魏君宁的明星梦已经被学业压力磋磨得几乎消失殆尽，焦虑得脸上冒了好几颗痘，她也顾不上了，在想要是考不上附中的话她要去哪。 反复斟酌后，魏君宁将二中作为备选，二中特长生多，高中后她要是走艺考这条路的话相对有优势。 江云辛全力支持，每天拉着魏君宁能学一点是一点。 时间悄然流逝，后来伴随着六月的一场雷阵雨，中考的倒计时逐渐减到了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