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新作问世

他端着酒杯，小心翼翼地应付，逮着机会就把话题往旁处引，生怕露了馅。 颜文斌却来了兴致，提起酒壶，亲手给沈景川斟满一杯，又举起自己的杯子。 “师弟，我早听说你才思敏捷，喝一顿酒的功夫，就能写出那么多名传千古的好诗。” 他眼里满是热切，“今天哥哥敬你一杯，你能不能露一手，也让我父子俩饱饱耳福，亲眼见识见识你这惊世的才学？” 沈景川一听这话，心里的石头反倒落了地。 他最怕的是那些之乎者也的理论，真要让他当场写一首，那还不容易，现成的有的是。 他连忙端起酒杯，笑着应了。 “既然师兄发话了，恭敬不如从命，献丑了。” 沈景川端着酒杯，忽然站起身，走到门边，掀开帘子往外看。 外头天色阴沉沉的，寒风一阵紧似一阵，空中已经飘起了细碎的雪，丝丝缕缕，零零散散，还没下大，沾在地上就化了。 他仰头看了一会儿，回身落座，目光扫过桌中间。 那是个小炭炉，上头坐着一口锅，锅里羊汤炖得咕嘟咕嘟翻着泡，热气裹着肉香往上冒，旁边还温着一壶酒。 沈景川看着这雪、这酒、这炉子，心里一动，伸手在桌沿一拍，张口就吟。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话音一落，颜崇礼定住了一下，像是咂摸滋味一样，然后眼睛一亮，抬手就在桌上重重一拍。 “好！好！” 他身子前倾，连说了两个好字，脸上满是赞叹。 “通篇没一个生僻字，没用一处华丽辞藻，可这二十个字，酒、炉、雪、人情，样样都在里头。” “看着是家常话，偏偏把冬夜邀饮的那点暖意，写得透进骨头里。” “语浅情深，返璞归真，这才是真正的大家功夫。” 颜文斌在一旁听得入神，“啪”地把折扇一合，拿扇骨在掌心轻轻一敲。 “绝了！” 他摇着头，一脸服气。 “绿酒、红炉、白雪，三样颜色往一处一搁，这画面立刻就活了。” “最妙还是末句，不用“请”，不用“邀”，就这么轻轻一问，那股子殷勤热乎劲儿，全在这一问里。” “得，往后我这诗，是没脸写了。” 角落里，一个伺候的小丫鬟把那首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趁人不注意，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一出门，她就撩起裙摆，飞快地往后院跑，一路跑一路还在嘴里念念有词，生怕记错了一个字。 她一头撞进颜舒窈的闺房，喘着粗气。 “小姐，快，你快拿笔来，记下来。” 颜舒窈被她弄得莫名其妙，却还是依言铺纸研墨，提起笔。 “慌什么，你慢慢背，我写。” 小丫鬟一句一句地背，颜舒窈一笔一笔地写。 不多时，那首小诗就落在了纸上。 颜舒窈搁下笔，低头看着那二十个字，看着看着，竟出了神。 通篇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大白话，没有一个生僻字，可不知怎的，那雪天围炉、温酒待客的暖意，就这么从字里行间透了出来，直往人心窝里钻。 她越看越觉得妙，忍不住轻轻点头。 能把家常话写到这个份上，举重若轻，返璞归真，写诗的人是真有本事。 “这诗，是谁写的？” 小丫鬟正抚着胸口顺气，闻言仰起脸，答得理所当然。 “还能有谁，就是姑爷写的呀，方才在前头席上，当场作的。” 颜舒窈先是一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难怪……果然不愧是大才。” 话刚说完，她猛地回过神，脸上一热，抬起头。 “你、你刚才说什么？谁写的？” “姑爷啊。”小丫鬟眨眨眼，“老爷的徒弟，小姐的……师弟。” 颜舒窈脸腾地红了，伸手就在她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 “小蹄子，满嘴胡吣什么。”她又羞又急，“媒人都还没上门，事情还没影呢，什么姑爷不姑爷的，叫你胡说。” 小丫鬟捂着脑门，却一点不怕，嘻嘻地笑。 “小姐，这事儿啊，板上钉钉了。”她凑近了些，“方才我都瞧得清清楚楚，老爷喜欢得直拍桌子，大少爷也一个劲儿地点头。” “就您那位师弟，乐得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这还能有错？” 她歪着头，冲颜舒窈挤了挤眼。 “再说了，小姐您那点心思，真当我看不出来？” “好啊你。”颜舒窈被她戳破，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拧她的脸，“我看你是越发无法无天了，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不可。” “哎呀小姐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小丫鬟笑着躲开，颜舒窈不依不饶，两个人绕着桌子，笑闹成一团。 前厅那边，沈景川看了看时辰，估摸着差不多了，便放下筷子，起身冲颜崇礼拱手。 “师父，天色不早了，弟子也该告辞了。” 颜崇礼一愣。 “急什么，先前不是说好了，今晚就住府里？” 沈景川笑了笑，神色有点不好意思。 “本是该叨扰师父的，可今天这婚事已经挑明了，弟子再住府里，反倒不方便，怕是惹人闲话。” “我去外头寻个客栈，将就一晚，明天再说。” 颜崇礼听了，觉得也是这个理，点了点头。 “也罢。”他转头看向颜文斌，“文斌，你陪师弟走一趟，替他寻个干净稳妥的客栈，安顿好了再回来。” 颜文斌爽快应下，起身就要去拿外衣。 “行，我陪师弟去。” 沈景川连忙摆手推辞。 “使不得，使不得。”他冲颜文斌拱手，“这都夜里了，就不劳师兄再跑一趟，我自己随便找个客栈，能住人就行。” “我在京城也待不了两日，不过住上一两晚。明天我再来府上，咱们合计一下再说。” 颜文斌还要坚持，颜崇礼在一旁摆了摆手。 “行了，景川既这么说，你就别勉强他。” “那你路上小心。”颜崇礼起身叮嘱，“明日一早，你再过来。” 沈景川又行了一礼，辞别了父子俩，转身出门，没入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