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归魂?及笄 第4章 当众手撕婚约，一刀两断

及笄宴的尾声，按规矩，是议婚。 苏家与周家早有口头婚约，是苏画砚她父亲年轻时和周家老爷子定的。婚书没正式立，但京城里人尽皆知，都当苏大小姐往后是周家的人了。 所以当周砚从廊下走出来、朝主位一拱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这是要当众宣喜了。 “晚生与苏大小姐的亲事……“ “等一下。“ 苏画砚搁下茶盏。 她起身，走到园子中央，环视一圈，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卷纸，展开。 是半张婚书。 “这是当年我父亲与周老先生在醉仙楼写的草书，一人一半，我手里这半，周家那半，如今还在周老先生的匣子里。“她把纸举起来，“上面写着一句——“ 她手指点在那行字上，一字一字念出来： “*两家结好，以医相授，以德相守。若一方心术不正，此约自废。*“ 念完，她把婚书在手里一折。 “周公子，这一句，是您祖父写的。“ 周砚脸色微变：“苏小姐，你这是何意？“ “何意？“苏画砚笑了一下，从袖中又取出一样东西，甩在长案上。 一只点心匣子。里头还有半块点心。 “半月前，您托人送我的点心。我留了一半，昨儿请何老大夫验了——里头加了乌头。量不大，吃着不觉，吃上三五月，会渐渐糊涂、健忘、而后痴傻。“ “我苏画砚是个痴人，前头十五年是。可我痴，不是让人喂傻的。“ 她抬眼，看着周砚。 “你想要我苏家的医典，为什么不直接开口问？“ 周砚的脸，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苏画砚，你别血口喷人。“ “我不喷人。“苏画砚转身，朝主位一礼，“请周老先生。“ 园门口，一位白发老者被人扶着进来了。周砚的祖父，周老。他手里拄着杖，脸色很难看——他方才一直被苏画砚派人“请“在偏厅里。 “老朽……“周老叹了一口气，“画砚啊，你叫我来做什么？“ “周爷爷。“苏画砚的语气忽然软了，“我小时候，您抱过我。您还教过我认药草，说“苏家出丹青，周家出针法，将来你们成了一家，就是最好的医“。“ “我父亲临终前，把婚书交给我，说：周家是好人。“ 她停了一下。 “那今天，我不咬周家。我只咬他。“ 她抬手，指向周砚。 “他做的这些事，您知道吗？“ 周老闭了一下眼，摇头，然后抬起拐杖，狠狠敲在周砚背上。 “畜生！“ 这一下，园子里所有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苏画砚把婚书缓缓对折，再对折，折成小小一方，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了。 “父亲这半，我留作念想。“她看向周老，“周家那半——劳您带回去，一并烧了。“ “这桩亲事，从今日起，一刀两断。“ “往后我苏画砚嫁谁、不嫁谁，都跟周家没有半分干系。“ 风吹过园子，纸屑从她指间飘出去，打着旋，落了一地。 她转过身。 “苏拂。“她叫了一声。 缩在柱子后头的苏拂浑身一抖。 “你与周公子的事，我不揭穿了。“苏画砚说，“你们俩是天生一对，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只是——“她走近一步，声音低下来，只有苏拂听得见。 “你要是再碰我苏家一根药草，我让你尝尝什么叫“银器遇毒“。“ 苏拂“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苏画砚却没再理她。她走回席上，一抬头，正撞上裴墨珩的目光。 那人一直没走。 从头到下，他一直站在那株老杏树下，冷着一张脸，像个不相干的路人。可苏画砚知道——方才她掀婚书那会儿，园子里最里面那两扇角门是关的。是有人守着的。 是裴墨珩的人。 他怕周家闹。 他一直都在。 苏画砚端起茶，隔着一园人，朝他那边，极轻地举了一下。 无声。 裴墨珩没有回礼。他只是垂下眼，转身，走了。 玄色的身影穿过杏花，走得很慢。 走到园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极快地说了一句什么。 隔得太远，苏画砚听不见。 但风把那股药香吹过来了。 明天申时。 她攥紧了手里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