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找到一个好朋友

赵从彦在那鱼饭摊子找到了奥弗朗，这几十岁的汉子，惶恐地坐在石凳上，哭得像个被踩了脚趾的屁精。 见了赵从彦，他立刻扑上来，就差抱住大腿咿咿呀呀了。 这汉子活了几十年，何曾见过这副景象？ 长明要塞作为第一个发明长明油的势力，曾一度垄断海上油料供给，字面意义上富得流油。 纵使如今没有新的经济增长点，受限于长明要塞占据的山头土地有限等因素，略显衰落。 但早年积累的坚船利炮，也不是什么一般海盗能碰的。 奥弗朗穷过，但没见过乱象。 更何况被一头没见过的生物叼着跑了一路。 赵从彦拨开奥弗朗的手，反过来捉住他肩膀：“奥弗朗，你想当荣誉公民不要？” “啊，我？”本想诉苦的奥弗朗闻言，吃了一惊。 赵从彦点头：“对！很快海盗要来了，城里肯定要招人守城。” 奥弗朗跟其他苦力一样，经常饭后吹嘘有了机会如何如何，但真要他上战场，他心头一跳。 赵从彦没工夫跟他掰扯，只撂下一句话： “我现在投了执法官，要进城填报告，报告完就参军。” “你码头当工头做苦力，多少年才能城里买房？参军的话，一仗打完就有望有官身，更何况守城也不是每个人都要参战，城里也需要人扛包做运输。” “明天我会来这儿一次，如果你想好了，就在这里等我，腌鱼巷一起出来的，你也拉上。” 说完赵从彦拔腿就走，跟上城门口等着的施晶，拿出临时证件，跟着执法官押送囚犯的队伍入城。 施晶拢着头发：“守城这种事，咱们自己干不就成了，怎么还拉壮丁？” 赵从彦摇头：“做事总是身边多一个人好……再说打仗，乡党很重要，我的身份，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有一群认识的穷人。” “哦，你要利用他们送死！”施晶目露鄙夷。 “腌鱼巷在城外，我不带他们进城，大伙只能被捉住当驱口。有大堤保护，总比在外面强。再说，这也是翻身的机会。之前他们没机会，我承了身份，得还一份情……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一句话，穷人唯一的赌本就是命，不押上桌，一辈子受穷。 赵从彦毕业见了冷眼，性子本就粗粝，到底又经历了宋末厮杀，自个儿的命上过赌桌，心态跟之前有了自己也不清楚的变化。 命这种东西，别人给机会固然很好，但自己首先要敢争。 陈头老爷子苦熬多年，儿子死了，儿媳跑了，领了自己的钱还守着想帮忙。 奥弗朗虽然到现在也没帮上什么忙，但他赵从彦看着老奥也没扯自己后腿的份儿上，愿意给个机会。 不为别的，就为念头通达，救不了天下苦命人，还不能捎带手拉一把身边的么。 施晶咧嘴作恶心状，搞明白了赵从彦的想法，却气恼这钢铁直男的语气，不情不愿跟着。 她跟赵从彦都接了捍卫长明的支线任务，同属仙官又是同一个阵营，天然有合作的可能。 她想到了自己领的临时身份，这个身份朋友都在其他要塞，她没有尝试拉拢这些凡人。 进城作笔录比想象的简单，似乎是有人开了绿灯，赵从彦只是讲了跟施晶对好口径的经历，签了字，领了一个临时的证明，就被放了出来。 好像这座城市只需要他们作为证人，保证证据链完整。 多诺夫忙着跟上级打报告整理证据，给了他两个地址，确保自己功劳稳了后，就没心思和他掰扯了。 “你去就行了，我的话好使。”这是多诺夫的原话。 两人站在执法厅的山岩十二台阶顶懵逼。 “现在怎么办？”施晶看着手里薄薄的用海草纤维做的证明，“我俩的身份是什么自由民线人，连兵都不是，话说你真能拉他们进城吗？” “当然能，城里总不能让荣誉市民做苦力吧。” 赵从彦叉腰看了看城市：“走，我有个猜想要验证，多诺夫跟我说了教堂位置，顺便祛除诅咒。” 长明要塞的建筑风格，呈现明显的哥特风格。 楼顶的尖细结构，有利于在天气多变的雨天排水，更重要的，是能将管道送往更高处，让长明油燃烧的废气离人远点。 故而与城外各码头越靠上层越贵相反，在城内，是越靠下的房子越贵。 因为缺乏石材，所以这些哥特风格的建筑并没有使用统一的石头，而是有什么用什么。 那些古老建筑的材料，全部取自开发脚山脉，而后期新修的房子，则采购自其它要塞。 因为山脉的石头用光了，再挖？再挖他娘的大家一起沉海吧！ 或者从游魂城邦、远洋冒险舰队那里采购，他们往往会采掘沿途偶遇的遗珍岛，将沙滩、石头、植被、动物尽可能地卷走。 整座城市都向上生长，以山顶的共治大厅为中心，阶梯式一环一环分布，都是平整山势，添加石砖打入混凝土铸造。 无数管道从地下生长出来，沿着狭窄高耸的哥特式建筑攀援，或横或纵，肠子似的包裹整座城市。 齿轮、活塞、杠杆这些精密结构被挡着，只有贴着墙走时能听到微弱的震动。 天稍稍暗淡，便有点灯人扛着长杆，挨个挑开道边四米高的长明油灯，用长杆夹住油罐补油，接着换上点火器点火。 最后啪地一下，将玻璃盖合上。 于是黄得发腻的灯火亮起，驱散阴影。 来往的行人都穿着厚实的海兽皮雨衣，黑色是城市的主色调，黄和灰交织掺杂，沿着歪曲的街道伸向远方，直到灯火的黄与天空的灰融成一体。 很多建筑都悬挂海兽头骨作为装饰，骨制品在这里与海兽皮都属常见货色，反而不见猫狗。 骑乘巡翼类的货郎娴熟地在被哥特建筑分割的狭窄空间飞行，地面不见多少油驱车辆，反而有许多路行巡翼类拖着货物行走。 赵从彦十分不适应，没有虫鸣、不见几个爬虫。 “歪日，面包这么贵啊。”赵从彦本想买个面包，但看到价格望而却步。 转而在牛马虾挂满板子的路边游动小摊花几个苏买了些炸鱼。 铅印报纸裹着热腾腾炸鱼，油脂沁透报纸，一手滑腻。 赵从彦改变方向，侧身走进潮湿墙壁和管道形成的夹缝，在巷子里找到一个下水道栅格蹲下，轻吹口哨。 施晶懵了：“你干什么呢？” “你最好别进来，站在巷子口帮我挡住视线。”赵从彦头也不回提醒。 施晶不信邪跟进来。 一只蟑螂探着触须爬出来，赵从彦见了那蟑螂，笑了。 他珍重地掰开炸鱼递过去。 “吃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朋友了……好朋友，这里有没有那种岁数特别大的蟑螂？” “没有……唔，那老鼠呢？” “有啊，再给你一块，劳驾叫它们来。” 于是，在在施晶惊悚注视中，赵从彦蹲在地上，将炸鱼分成数份绕着下水道栅格放好。 几只大得吓人，却掉毛严重，露出柔软粉色皮肤的老鼠，烂皮的蜥蜴缓缓钻出来，各自寻了块炸鱼吃起来。 一群蟑螂聚着啃食其余炸鱼。 泾渭分明，十分地和谐。 山君，可听山骨吟，能辨禽豸音。 这些彼此各为猎物的生物，泾渭分明地围着赵从彦。 赵从彦露出“舒服了”的表情，如见亲人，从怀里又掏出一卷被印铅报纸裹着的炸鱼： “我就说，就算海水暴涨，只要有人类活动，你们这些小东西肯定能混在船上过来。” “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来，慢慢吃，咱们做笔交易……” 【捍卫长明·阶段一已完成，当前完成任务1/3 请继续完成支线任务，支线任务完成，任务结算时会获得影响因子，并取得结算附加分。】 这种考试一样的附加分机制和额外结算奖励，施晶甚至都没功夫注意，她完全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在湿漉漉的石头地板上，四周都是滑腻管道，偶尔有蒸汽从缝隙喷出的环境里，老鼠蟑螂群聚，大家喝下午茶一样，跟面前的人类男人津津乐道。 “呕~！”施晶心里对山君这个仙官的一切超然幻想，在这一秒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