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狼王，你也不想……

鹤鸣山外六里的矮丘，在迟暮沉沉的夕阳中披挂着血色光幕。 到现在什么事都没发生，但两名猎户本能觉得大的要来了。 他俩看在六钱银子的份上熬到现在，心里的慌张终于从嘴里脱出，熬不住找到闭眼盘腿的赵从彦，说着要退还银子，只求回去。 陈头闻言大怒：“有你们这样的么！骨气呢？咱们说好的！” “事先也没说要招惹一山的狼啊！那可是狼妖，狼妖！”猎户反呛，“难道你就不怕嗦？” 陈头当然后悔，但他悔是早知如此，就把孙儿留在家里了。 对于跟着赵从彦出来，老头是不后悔的。 本以为找小哥之前被狼围了，这次上山还带着人和营地，一定小心谨慎，没想到上来就掏了一窝子狼崽出来。 两边眼看着就要吵起来，只见阴影当空劈下，砸在陈头和猎户之间，砸得土崩石裂，惊得三人脚软。 定睛看去，竟然是那根被陈屁拿布搓了一天的长棍。 椆木吃透桐油，陈屁搓净了泌出的油脂，长棍在残阳下红得像是余炭，几乎嵌进地里，掀开一片土。 赵从彦挑开一只眼皮，语气不耐： “若是两个时辰前你说要走，我二话不说开门。但现在……从这里到草市十几里路，跑回去天都黑了，你确定身上沾染了狼崽味儿要摸黑赶路？” 猎户不说话了，但表情犹豫挣扎。 赵从彦讨厌这两人身上畏首畏尾，犹豫不决的情绪。 这种犹豫不决的眼神，让他想起自己在星云公司的表现。尽管江先生说自己做得很不错，尽管说死者后事都照顾好了。 但赵从彦总觉得倘若自己再勇敢点，果断点，在看到事情不对时，立刻动手扭断老幺的脖子，陆仁大叔这样处成朋友的好人，是不是能有可能活下来？ 他不怨恨吴普，不怨恨天庭，甚至不怨恨自己。 他只是对自己有殷切的希望，希望自己能更强，更果决，强到足以应付所有困难。 以前自己是普通人没这个机会，自然也生不起念头。 但自己现在可是仙官了。 还是那句话，我要是依旧不能牛逼起来，那这仙官，老子不是白当了吗？ 老子都是仙官了，拯救世界这种宏大的愿景且不提，就该能护住我想护住的人。 于是他张开嘴，中气十足：“且放宽心，便是你们要死，也得死在我后边。” 赵从彦说罢站起来，活动筋骨，放下豪言鼓励：“虎妖下不了山，我就是无敌的。” 夜幕不受猎户挽留地无情遮蔽天空，噼啪的篝火照亮有限的范围。 随着遥远的天体在月亮号召下于天穹点亮星彩灯般斑斓光景，嘹亮的狼嚎在空旷的荒丘此起彼伏。 狼群已至，逃无可逃。 猎户们最终还是没能做出决断，他们在惶恐犹豫中，在营地枯坐到现在。 “坐着干啥？赶紧上台子啊！几丈高的台子，卸了梯子狼还能跳上来不成！？”陈头哆嗦着嘴唇催促。 那高台是赵从彦这几天打的，俩猎户口干舌燥顾不上喝水，率先爬上去。 陈屁被爷爷牵着，恋恋不舍地回头看赵大哥，赵从彦给他留了深刻印象，既然赵大哥说他无敌，那他就一定能赢。 既然能赢，为啥还要上台子？爷爷胆子好小。 几米高的台子对陈屁来说，是跟坐在树上完全不同的体验，腿夹不住东西，只能倚着树桩，有种随时要落下去的感觉。 赵大哥在下面看起来小小一个，手张开好像就能攥住。 小小的赵大哥坐在兽栏上，小小的眼珠子们在夜里扑闪扑闪，映着火光，跟地上的星星似的。 眼睛？ 狼来了！ 陈屁捂住嘴，他知道自己小，最容易被盯上，每次跟爷爷出门打猎，都要屏气凝神。 狼妖一头接一头，冲刺跃起，爪子扒拉着树枝，一米多高缠着树枝的栅栏根本挡不住它们。 狼群落下，泾渭分明分成了两拨。 黑中泛青，脸上有疤的头狼带着一拨绕着高台，摆出随时要扑上来的架势，吓得俩猎户搭弓上弦却不敢先射，心里把赵从彦骂死了。 几头母狼俯低身子，眼眶通红，绕着兽栏，时而温柔疾呼、时而呲牙咧嘴，一副要把栏上男人，并兽栏中的叛徒撕碎的模样。 “行了，别试探了，台上四个人不是你们的对手，只要肯牺牲，扛着射箭也能咬死。狼王！” 手中长棍往下戳，凿穿兽栏顶的草盖，贴着狼崽子们戳到地上，没入土中，赵从彦反呲牙回去： “要不要试试看，是你杀得快，还是我杀得快？” 狼王脸都拧成一团，声音在喉头打着滚。 聚集在兽栏前的母狼们在长棍戳下的一瞬本能前冲，又被威胁惊吓地后退。 只能呜咽着向头狼诉苦，时而咬咬后背，时而蹭蹭脸，用动作和气味催促狼王站出来挽救自己的孩子。 赵从彦抽出长棍，棍头铜箍砸断兽栏铁锁，栏门洞开：“别说我不给机会，你们一起叫，能把孩子叫回去，我洗干净脖子让你咬死我。” 母狼们纷纷叫嚷起来，声音高低错落，带着母爱和思念，台上的陈头见了这一幕，忍不住落泪。 他想自己死去的两个儿子了。 兽栏里，被起名为小黑的叛徒狼妖并不阻拦，十几只狼崽凑到兽栏敞开的门前，头上就是长棍，威慑着狼群不可靠近，它们嗷呜嗷呜地回应着母亲的呼唤。 却一步不动，脸上甚至没有多少被捉走的悲痛，神色很是轻松，就仿佛…… 还在十分安全的狼窝里一般。 甚至跟老妈呼应完，就继续互相抢耳朵咬嘴巴了。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狼王哼气，踏前一步，张嘴咆哮： “嗷——！” 眼前发生让狼青如坠梦里的一幕。 自己的儿女们不但没乖乖回来，反而害怕地躲到了叛徒怀里，那叛徒甚至冲自己呲牙。 狗叛徒，神气什么？那是我的孩子！ 小黑低声呜呜：是你孩子又怎样？它们是大王的下属，就是我未来的族狼。 什么大王？狼青迷糊了。 赵从彦跳下兽栏，长棍扛在肩头，狼崽们立刻围上来，扒拉他的腿，乖巧得很。 赵从彦拿脚拨开狼崽，在对方怒火中烧中开口： “看来你也不行啊，机会给过你了，现在该按我的规矩来。” “想要拿回你孩子，很简单，一对一单挑。” 赵从彦丢下短剑、弓、箭袋：“赢了你带走孩子，输了，你和你的族群归我。” “我只拿一根棍子，不算过分吧？毕竟我身上还有伤没好呢。”赵从彦脱下衣裳，展示伤口。 狼青怒不可遏，狼王怒火中烧，头狼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狼王，你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孩子被你害死吧？”赵从彦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 狼王屁股一痛，是母狼们正用嘴拉扯他的毛发。 狼王气势萎靡。 狼群退散到栅栏边缘，兽栏被重新关上。 赵从彦和狼王站在营地中央对峙，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