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蔡京中风

国师府大门洞开，童葵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顺着长街直掠而去，转瞬没入宫墙方向。 徐宁看着那抹残影消失的方向，不明所以。 杜哲道：“他先行一步，替我们通传。” 徐宁点头，不再多问。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御街，往大内行去。 御书房里，赵佶正在案前批阅奏章，内侍忽报童葵求见。 童葵入内，单膝点地：“官家，国师已回京，徐宁徐教头也随国师一同归来。梁山数十头领及其家眷，已被国师擒获，尽数押在国师府中。” 赵佶放下笔：“徐宁？金枪班的徐宁？” “正是，国师还让我告诉官家，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赵佶起身踱了几步，脸上浮出笑意。当初底下人来奏报，说徐宁私藏甲胄、携家眷投了梁山造反，他当时就觉得蹊跷。徐家世代在御前当差，金枪班教头的位子，是拿几代人换来的体面，好端端的，造什么反？ 果不其然。 “国师与徐宁，是旧识？”赵佶又问。 童葵道：“国师云游天下，与徐教头旧年相识。” 赵佶点头，国师一年到头不着家，满天下跑，认识谁都不奇怪。 再说，国师造反值已然测过是零，至于忠诚值……忠诚值不提也罢。 徐家也是世代忠心的，两下里凑到一处，没什么好疑的。 他抬手：“传旨下去，禁军见了徐宁，不得阻拦。” 内侍应声退下。 赵佶坐回案前，也不看奏章了，就等着。没过多久，又一名内侍匆匆入内禀报。 “官家，太师蔡京在宫门外求见，说有要事面奏。” 赵佶眉梢一动，老太师消息倒是灵通，这么快就闻着动静赶来了。他略一沉吟：“宣。” 片刻，紫袍白发的蔡京步入御书房，到御案下首立定，闭目养神，不多言语，静静候着。 赵佶似是习惯了蔡京这般做派，便也随他。 一刻钟后，杜哲与徐宁行至御书房外。 门口的内侍正要通传，杜哲摆手，径直推门而入。 徐宁跟在身后，脚步稍有犹豫，还是跨了进去。 御书房里，除了赵佶、童葵和几个内侍，还有一人，立在御案下首，一身紫袍，腰系金玉带，须发花白，面容清癯，正是当朝太师蔡京。 杜哲看了看蔡京，又看向赵佶，眼神里带着问询：这人怎么在这儿？ 赵佶回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意思也明白：他自己闻风赶来的，三朝老臣，朕也拿他没法子。 徐宁上前，撩袍跪倒，叩首：“臣徐宁，参见陛下。” “起来。”赵佶抬手，“你受苦了。” 徐宁又叩了一头，才起身。 杜哲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既不行礼，也不跪拜。 蔡京脸色一沉，跨前一步，指着他喝道：“你是何人？见了圣驾，竟敢不行礼？天子面前，岂容你这般无礼放肆！” 杜哲掏了掏耳朵，转头问赵佶：“皇帝，这人谁呀？” 赵佶咳了一声：“此乃当朝太师，蔡京蔡元长。三朝老臣，掌三省事，总领百揆，朝廷上下，无不敬重。国师初回京师，兴许还不认得。” 蔡京见杜哲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火气更盛，沉声道：“官家面前，一不跪拜，二不称臣，三不施礼。你可知此乃大不敬？老夫执掌台谏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目无君上之人！” 杜哲依旧不理他，转向赵佶：“皇帝，今日来，是跟你商量梁山那几十个降将的事。具体经过，让徐宁自己说。” 言罢杜哲朝徐宁递了个眼色。 徐宁会意，上前一步，重新跪倒。 赵佶道：“徐宁，你据实禀报。” 徐宁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回陛下，臣不敢欺君。臣在金枪班当差时，家中祖传雁翎圈金甲被盗。偷甲的，正是臣的表弟汤隆。他诓骗臣外出，暗中下药，将臣迷晕，绑上了梁山。” 赵佶眉头微皱。 徐宁续道：“梁山贼寇扣了臣的家眷，以妻儿性命相胁，逼臣留在山寨。事后，汤隆又在臣家中藏下数副铠甲，并放出口风，传得汴京满城皆知，坐实臣私藏甲胄、携家造反的罪名。臣进退无路，才被困在山上。” 他顿了顿，声量低了些：“至于如今关在国师府的三十余名梁山头领，连同近百家眷，皆是国师以计诓出山寨，臣不敢冒功。” 这话说完，御书房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赵佶看了看童葵，又看向杜哲，眼中意思很明确：这人怎么不按国师编排的说？他不是暗桩么？这让朕怎么接？ 杜哲摊手，撇了撇嘴，以眼神示意：你看，人家对你多忠心，连我给你编的戏都不肯演。 赵佶嘴角抽了抽，做了个“哦”的口型。 他起身，从御座走下来，走到徐宁身前，弯腰，亲手将徐宁扶起。 【叮，目标：徐宁。】 【忠心值：99】 【战力值：96】 【辅国值：62】 【才能值：57】 【造反值：0】 【出身：金枪班教头世家，祖传徐家枪法，三代御前当差。】 【心性：忠直端方，重名节甚于性命。宁可据实认罪，不肯欺君冒功。】 【综合评断：可托付性命。】 赵佶心里一松，忠心值九十九，与童葵相当，仅次于影龙卫。 至于其他……管他呢，只要对朕忠心，就是好的。 哪怕徐宁是个杀人放火的恶贼，只要这颗心是向着朕的，那便是可用的。 他拍了拍徐宁的肩：“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徐宁眼眶泛红：“陛下……” “只是，”赵佶收回手，言语拐了个弯，“经此一遭，金枪班教头，你便不能再做了。不是朕不允，是祖宗法度不允。往后你便跟在国师身边，听候调遣罢。官职之事，五品以下，国师可自行定夺，定好了，让童葵知会朕一声便是。” 徐宁跪地叩首：“谢主隆恩！” 随后又转向杜哲，再次叩首：“国师，徐某……多谢国师。也，对不住国师。” 杜哲无所谓道：“起来吧，你是个有担当的。” 徐宁又伏下去：“谢国师。” 杜哲转向赵佶：“皇帝，那三十余人，本座细说与你听。” 他在御书房里缓缓踱步，把梁山一行的经过说了一遍。 如何假传圣旨，如何诓了三十余名头领下山。 “这些人，本心都不坏。”杜哲道，“皆非自愿落草。有的兵败被擒，有的被设计诓骗上山，有的家眷被扣作人质，有的遭梁山贼人构陷，走投无路。真正铁了心当强盗的，本座一个都没带回来。皇帝若是不想再用他们，那这些人，国师府就收下了。” 赵佶正要开口，蔡京插了进来：“反贼便是反贼！一群草寇，留之必生后患！依老夫之见，尽数砍了，以正国法！这个徐宁，说是被诓骗上山，谁知是真是假？说不准就是梁山派来的细作，回京刺探军情！还有你！身为国师，竟敢假传圣旨？就不怕诛九族吗？” 徐宁脸色一白，正要开口辩解，杜哲抬手止住他。 “蔡相公，徐宁之事，有本国师做保。他若是细作，本国师便与他同罪，如何？” 蔡京还要再说，杜哲已经懒得听，转头看了赵佶一眼。 赵佶又露出那个无奈的表情，没有出声劝阻。 杜哲见皇帝不管，缓步动了起来，绕着蔡京转圈。 蔡京转头去盯他，杜哲脚步轻移，已经滑到他身侧。 蔡京旋身，想要说话，杜哲又踱到他背后。 蔡京不停转动身子，白发跟着晃动，始终抓不住杜哲的方位，话堵在喉头，吐不出来。 杜哲的声音从他侧边飘过来：“蔡相公，本座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丰亨豫大四个字，写得真好。把天下财赋说成花不完的钱，把民脂民膏说成取之不竭……相公这支笔，当真是比那刮骨钢刀还快。” 蔡京面色阴沉，猛地回身，杜哲已经转到另一边。 杜哲继续说着：“哦，对了。东南那边，朱勔替你搜石头。一块太湖石运到汴京，需拆几间屋、毁几座桥、逼死几户人家，蔡相公算过没有？也因此，方腊反旗上写的第一个名字，便是你蔡京。真真是好大的功劳啊，这功劳，不知蔡相公打算怎么跟天下人分呐？” 蔡京张口欲驳，身子急转，视线里却始终寻不到杜哲。 “哎，莫急，本座还没说完。”杜哲又换了个方向，“相公改一纸盐钞，东南多少商人跳河、多少家庭一夜断炊？但有替百姓鸣不平之官员，相公便抬手将其贬成庶人。本座困惑，阁下究竟是宰相？还是那不入流的酷吏？” 他步子不停，一圈一圈绕着蔡京走。 “元祐党人碑上那些名字，相公夜里睡得着吗？将异己全部打成奸党，蔡相公的所作所为，都似是在布告天下，大宋只许有一种声音，就是你蔡京蔡太师的声音。依本座看，所谓的绍述新法，说到底，是绍述蔡京吧？” 蔡京胸口起伏，喘着粗气，不断转身追赶杜哲的身影。 “哦，对了，听说相公快八十岁了，眼睛看不见字，腿跪不下去，连盖印都要蔡绦代劳。大宋的宰相府，何时成了你蔡家父子的私衙了？啊？” 杜哲不待蔡京稳住身形，继续追杀。 “宣和库之事，令本座最是佩服。相公将国库本该养兵、赈灾、修河的钱，仅凭一道奏请，便全搬进了宣和库，成了皇帝的私房钱。致使边关将士领不到饷，东南百姓等不到赈。替皇帝办这件事的时候，相公又从中捞了多少好处呢？相公府上那些金银器皿，敢不敢拿出来上上秤啊？” 说到这，杜哲步子一顿，停在蔡京正面，抬眼瞥了赵佶一眼。 赵佶眼神闪躲，有点脸红。 蔡京终于逮住他，伸手指过去，指头抖个不停：“你……你……你……” 杜哲直面蔡京怒斥道：“苍髯老贼，皓首匹夫，做下这多祸国殃民之事，竟还敢在我面前狺狺狂吠。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蔡京“呃啊”了一声，捂着胸口，手指还指着杜哲，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往后倒。 “太师！” “快传太医！” 御书房里顿时乱作一团。 太医来得快，诊脉、掐人中，折腾半晌，才战战兢兢回话：“官家，太师这是……急怒攻心，气血上涌，中风了。” 赵佶揉了揉额角：“送太师回府，好生诊治。太医院轮班守着，不得有失。” 内侍们七手八脚把蔡京抬出去。 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赵佶看向杜哲，哭笑不得：“老太师……嗯，老太师真是的，怎的这个时候偶感风寒还中风了呢，哎～～～！” 杜哲：“哼！” 赵佶叹了口气：“罢了。梁山那些人，国师既觉有用，便一并归入国师府，待遇与徐宁相同。国师也不曾假传圣旨，所行之事，皆是奉朕之命。国师可还满意？” 杜哲嗯了一声，神色收敛，转回正题。 “梁山那里，本座另有一计。本座打算用五十万两黄金，离间梁山一众，叫他们山寨内部自生嫌隙，皇帝且听我细细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