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她》真正的价值

晏知衡抬手打开了桌面的控制终端。 一侧的光幕亮起。 【交互模型·第一阶段测试】 童星眠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目光却很快停住。 画面中央站着的是她。 不仅是面容，连鼻尖附近那颗颜色极浅的小痣，都与她本人毫无区别。 晏知衡输入了一条简单的交互指令。 画面中的雌性随即转过头，朝他微微一笑，开口说话。 声音也是童星眠的。 紧接着晏知衡又调出了几段动作测试。 模型按照指令走动、转身、抬手，动作自然流畅。 她这才意识到，天穹对她的数据利用，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从面部特征到声纹，再到身体动作，对方几乎将竞技场能够采集到的资料全部用在了这个模型上。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晏知衡将演示切换到实时交互模式。 面对临时输入的问题，模型能够正常回应，并根据谈话内容调整表情与语气，偶尔还会主动延续话题，整个过程相当流畅。 只是看得久了，童星眠还是察觉出了一点不自然。 它的回答总能从不同的话题里听出几分相似的味道。 还是那股熟悉的人机感。 童星眠没有出声，一直看到演示结束。 晏知衡关闭演示，侧过脸来看她。 随着光幕暗下去，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也隐入了稍暗的光线里。 他的五官生得很深，尤其是眼窝与鼻梁之间的线条，眉眼不动时便有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感。 可他开口时，语气又十分随和。 “怎么样？” 童星眠点评道：“技术不错。” 这句评价倒是真心的。 晏知衡对此似乎并不意外。 “研发部目前还不太满意。动作和声音的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但在长期交互上，始终存在不足。” 他重新打开了一组测试记录。 童星眠看见其中几个场景的交互时长都不短，旁边还列出了密密麻麻的分析数据。 “如果把交互时间延长，不出一个月，用户就会开始流失。” 晏知衡调出其中一份记录，语气平淡。 “因为它太容易被理解了。哪怕我们不断增加行为样本、完善情绪模型，也只是延长这个过程。” 他将记录翻到了最后，“但《她》不一样。” 童星眠没有接话。 “天穹已经研究过所谓的SSR世界线，这是《她》最有意思的地方。” 晏知衡转向她，“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童星眠反问：“所以呢？” “那你应该也知道，它真正值钱的地方在哪里。” 晏知衡并不在意她的敷衍，随手关掉了测试记录。 “虚拟雌性游戏始终是一个庞大的蓝海市场，天穹这些年也从中赚了不少钱。” “不过，《她》最让我感兴趣的，反而不是它的盈利能力。” “是忠诚。” 晏知衡原本随意搭在桌沿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微微抬起下颌，望向光幕中尚未关闭的游戏画面。 那双黑眼睛在屏幕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薄唇微抿。 “那些玩家对她的感情，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的喜爱。” “说实话，我很难理解，一个虚拟角色究竟凭什么获得这种程度的忠诚。” 他并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能做到这一点，确实了不起。” 童星眠有些意外。 从见面到现在，这还是晏知衡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称赞《她》的制作人。 “不过，我一直很好奇，这位制作人究竟想做什么。” 晏知衡继续道：“从商业角度来看，制作人简直是个乌托邦式的理想主义者。” “《她》当然赚了不少钱，可玩家对她的感情，早就不是普通的消费关系能够解释的了。” “他们开始把她当成一个真实存在。坦白说，已经有些超出我的理解了。” 晏知衡却没有立即说下去。 他垂眸看着面前的资料，指尖缓缓划过桌沿，似乎正在权衡某个尚未得到证实的猜测。 过了片刻，他才重新抬眼看向童星眠。 那双黑眼睛里已不见先前的赞赏，神情平静得近乎莫测。 “可如果这份忠诚，本身就是他们想要的东西呢？” 童星眠听得有些茫然。 什么叫忠诚本身就是目的？ 她不就是做了个恋爱游戏吗？怎么到了晏知衡嘴里，事情就变得这么复杂了？ “江小姐，你觉得呢？” 偏偏对方还问得一本正经。 童星眠虽然没听懂，却也不打算在他面前露怯，只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晏总既然能想到这一层，又何必来问我？” 晏知衡没有立即回答，似乎在琢磨她这句话的意思。 “我确实有过一些猜测。” 他略微沉吟，终于抛出了那个一直没有得到证实的想法。 “比如，《她》的背后，会不会有反抗军的支持？” 晏知衡说得轻描淡写，视线却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他一只手搭在桌沿，身体略微前倾，西装下的肩背随着动作舒展。 明明并没有刻意逼近，童星眠却忽然觉得，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实在有些难以敷衍。 反抗军？ 她差点没绷住。 她不过是想做个游戏赚钱，怎么还能跟反抗军扯上关系？ 晏知衡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如果有人能够将这种影响力真正利用起来，其价值恐怕远远超过一款畅销游戏。” 他看着童星眠，继续道：“如果这真是反抗军的手笔，那他们这次倒是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这句评价并没有多少讥讽，反而带着真心实意的欣赏。 童星眠总算听明白了。 合着这人绕了这么大一圈，是怀疑《她》培养玩家感情，背后还有什么更大的图谋。 问题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成了反抗军的秘密计划。 “晏先生想得真远。”她由衷感慨。 晏知衡没有继续追问。 “当然，制作人究竟有什么目的，暂时还只是猜测。” “对天穹而言，更重要的是《她》究竟如何做到了这一点。” 他重新调出了项目界面，“很遗憾，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它的核心技术。” 晏知衡承认得相当坦然，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难堪的事情。 “不过，也只是时间问题。” 童星眠听完，忍不住道：“晏总还挺有信心。” “如果连自己的团队都不相信，生意就没办法做了。” “况且，《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无法理解的神迹。它能做到的事情，归根结底仍然属于神经交互技术的范畴。” “既然有人能做出来，天穹自然也有机会。” 童星眠没反驳。 晏知衡顺手将原本的合同界面收起。 “刚才那份授权协议，你既然不愿意签，我们可以暂时搁置。” 童星眠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晏知衡要继续跟她纠缠价钱。 “不过，我这里还有另一项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