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走到这里

山路黑得厉害，小满不敢跑得太快，只能照着母亲交代的路线一路往下。 第三个转弯靠里，外侧有松动的石头；再往前是一段被树根顶裂的石阶。 母亲说过的地方一个不少，连哪块石头松了都分毫不差。 童星眠一直安静地窝在她怀里。 直到小满又跑出一段，她才察觉不对，低头叫了一声：“眠眠？” 童星眠很轻地应了一声，撑着她的手臂坐起来。 刚才缠过她身体的银光已经散了，她试着飞起来，才离开小满掌心便晃了一下，又落了回来。 小满立刻接住她：“你怎么了？” “刚才被那东西弄的。”童星眠缓了口气，“没事，先走。” 小满嘴唇抿紧，脚下更快了。 按照母亲说的路线，再往西走一段，就该到那间废弃的守林屋了。 她很快找到了那两棵树。 再往前，林木渐渐稀疏，一间低矮的小屋终于出现在夜色里。 “到了。” 小满一下松了口气。 她抱着童星眠跑过去，才刚踏出树林，脚步却慢慢停了下来。 屋里亮着灯。 母亲明明说，这里已经荒了很多年。 童星眠也看见了，“等等。” 小满几乎立刻往后退。 可已经晚了。 木门从里面被人推开，老人走出来，手里仍拿着那块裂开的石盘。 小满脸色一下白了。 老人看了看她，语气竟很平静。 “你比你母亲厉害。” “她当年可没走到这里。” 小满攥着童星眠的手一下收紧。 身后的林子里也亮起了灯，他们早就在这里等她。 小满转身就跑。 一道银光却已经越过她的肩头，直奔童星眠而去。 “眠眠！” 小满下意识把人往怀里一护，额间的月纹再次亮起。 银光撞上那层骤然浮现的月辉，竟被挡得偏了一瞬。 老人神色微变，“把小满拉开！” 几个人从后面追上来。 小满死死抱住童星眠，被人抓住胳膊也不肯松手。 拉扯间，老人手里的石盘忽然又裂了一声。 小满额间的月纹亮得厉害，护在童星眠身上的银辉也跟着震荡起来。 下一刻，石盘上的光顺着两人相接的地方缠上来，小满手腕一疼，指尖却收得更紧。 童星眠一眼看见她腕间迅速浮起的红痕。 “小满，松手。” “不。” “松开！” 小满还是不肯。 石盘上的裂纹却在这一刻猛地炸开，银光骤然暴涨。 小满只觉得眼前一白，整个人被掀得摔了出去。 等她撑着地抬起头时，童星眠已经重新被困在半空。 “眠眠！” 小满爬起来就往前冲，那道银环却已经开始崩碎。 而童星眠的身体，也跟着一点点淡了下去。 童星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开始透光，连衣角的轮廓都变得模糊。 她原本只是想让小满在这条世界线里，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一条世界线被自己做砸了。 看样子，这次真的只能到这里了。 半空中的银光已经开始散了。童星眠也像忽然失去了支撑，身体慢慢往下坠。 “眠眠！” 小满猛地冲过去，几步跑到她下面，伸手把人接进怀里。 童星眠落下来的时候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第一次遇见时一样，又一次落进了小满怀里。 小满一下跪在地上，两只手紧紧护住她。 “眠眠……” 童星眠艰难地抬起头，看见她通红的眼睛。 小满却先开了口，声音抖得厉害。 “是不是我错了？” 童星眠一怔。 小满低着头，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神已经告诉我了，祂说那条路才是最适合我的。” “可是我没有听。” 她越说越乱，手指也跟着收紧，“所以祂才把你带走，对不对？” 她费力抬起手，想替小满擦掉眼泪。 可指尖已经淡得快看不见，只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 “你没有错。” 小满哭得满脸是泪，嘴唇都在发抖，却还是死死看着她，像怕一眨眼，她就真的不见了。 “神可以告诉你哪条路最好，可祂不能替你走。” “你要先看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想清楚了，就别怕选错。” 她还想再说什么，声音却忽然轻了下去。 小满下意识把双手拢得更紧。 “眠眠？” 掌心里的最后一点轮廓，在她眼前散开了。 小满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还维持着捧住童星眠的姿势，手心却已经空了。 周围的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只看见小满跪在地上，捧着一团空空荡荡的空气。 过了很久，她的手才一点点垂下来，然后整个人蜷了下去。 最开始还只是压着声音哭，肩膀不停地抖。 后来终于忍不住了。 她抱住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空荡荡的林子里，只剩下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