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姐弟

玛格诺利亚略显清冷的街道上，米拉依然将自己死死捂在那件宽大的黑袍之中。 黑袍之下，她那只狰狞的恶魔手臂，正被另一只原本属于人类的左手死死捏住，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 她失魂落魄、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周围喧嚣的人流似乎都与她隔绝。 当四周安静下来时，那些深埋在心底、犹如附骨之疽般的悲伤回忆，再度排山倒海般地在脑海中闪回。 ~~~~ 那是落日下的村庄，平日里和蔼的村民们此刻却面目狰狞。他们手里拿着干草叉、木棍，将无助的她们死死围在漏风的木屋里，每一张嘴里吐出的都是浸透了毒液的恶语： “滚出去！” “对，滚出我们的村子！” “快滚！被恶魔附身的家伙！” “想赖在村里到什么时候，被诅咒的一家！” “就是因为有你们在，村子才会有源源不断的灾祸！” “滚出去！恶魔！” 画面一转。 平静的沙滩上，偶然看见恶魔手臂的母女，惊恐逃开的身影。 画面再转。 是寒风瑟瑟的深夜里，因为被自己连累而无家可归，只能披着一张薄布，抱着膝盖缩在野外草堆里，冻得瑟瑟发抖却还冲着自己勉强微笑的弟弟和妹妹。 ~~~ 米拉闭上双眼，心中闪过一幕幕过去痛苦的回忆 “魔法...，恶魔...，我不需要这种力量。” “太恶心了！” 被人们否定、恐惧的记忆再次闪过，定格成了一句将她彻底击碎的判决—— “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米拉驻足，缓缓回首看向妖精尾巴公会的方向。 那一面由魔导士们用鲜血与欢笑筑起的旗帜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一个极其强烈、却又带着自虐般温柔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就这样离开吧。 丽萨娜和艾尔夫曼不能再被我这个怪物连累了。留在这个强大又充满人情味的“妖精的尾巴”，他们一定能过上正常人的、更好的生活。 “我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好。” 米拉自嘲地低喃了一句，神情晦暗。 她拉了拉斗篷，决绝地转身，朝着远离公会、远离城镇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再见了，艾尔夫曼，丽萨娜......” “姐姐！！”“米拉姐！！” 突然，两声充满了雀跃与兴奋的呼喊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空气中的寂静。 米拉浑身一震，脚下的步伐蓦然止住。她有些僵硬地缓缓转过身去。 只见艾尔夫曼和丽萨娜正带着止不住的灿烂笑容，迈着欢快的步伐，一前一后朝着她飞奔而来。 “快看，快看”丽萨娜的声音里饱含着元气满满的骄傲，在米拉面前高声说道。 “姐姐看到一定会吓一跳的！”艾尔夫曼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内向，但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全是要溢出来的喜悦，抬起手臂像是在展示什么 “看！” “动物之魂·猫” “野兽之魂·熊。虽然只有一只手就是了，嘿嘿。” 嗡——！ 微弱却清澈的魔力光芒在两个孩子身上同时绽放。 伴随着一阵得意的娇呼，丽萨娜使出全身接收，在一团白烟中变成了一个长着黑白猫耳、身穿小短裙、连手脚都变成毛茸茸猫爪的可爱猫女； 而艾尔夫曼则是憋红了脸完成局部接收，将他抬起的整个右臂，变成了一只厚实、粗壮、毛发蓬松的黑色熊掌。 看着眼前这一幕，米拉那双原本死寂的瞳孔骤然放大。她嘴巴微张，彻底僵在了原地。 极度的震惊之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庞大情绪在胸腔内疯狂涌动。下一秒，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暖流猛地冲上心头，将她那些冰冷自卑的防御瞬间冲得粉碎。 她的眼眶，在这一瞬间红得刺眼。 见姐姐愣住，两个小家伙献宝似的接连开口： “是白兰哥哥悄悄教我们的哦！” “是和米拉姐一样的魔法哦。” “不过我目前只学了皮毛……只能接收一只手”艾尔夫曼看着自己巨大的熊掌，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左手挠了挠头，脸色微红。 轰—— 米拉脑中一片空白，眼眶彻底湿润，大颗大颗的泪珠迅速在眼角聚集、打转。 她死死地抿住嘴唇，因为极力想要克制那股即将决堤的哭意，她的嘴角和下巴开始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看到姐姐这副模样，丽萨娜收起了玩闹的神色，走上前，用那双毛茸茸的猫爪轻轻贴在米拉那件冰冷的黑袍上，声音温柔得像一缕春风： “米拉姐，因为你一直很孤单的样子~” “这样你就再也不会孤单了！”艾尔夫曼也走上前来，举着那只滑稽又温暖的熊掌，眼神坚定无比。 啪嗒。啪嗒。 泪水终于彻底决堤，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顺着少女清秀的面颊不受控制地接连砸落在干燥的地面上。 她太想憋住哭声了。她将头埋得很低，肩膀开始剧烈地上下抽动，整个人因为极度的隐忍和感动而止不住地颤抖。 “你们两个——” “我们三人要永远在一起！”丽萨娜可爱地笑着，在阳光下挥舞着猫爪。 “连魔法也要一样！”艾尔夫曼举着手臂笑容灿烂。 “这种力量我本来一点也不想要。但现在的话——” 这一刻，恶魔的利爪似乎不再冰冷，因为它的掌心里，正握着全世界最滚烫的、名为“家人”的魔法。 ———— 夕阳西下，白兰正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地在街上晃荡。 此刻的他，正在严肃地思考着人类历史上最伟大、最深奥、也最难以抉择的终极命题——今晚到底该吃点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从脑海中列出的“今日份人生菜单”里挑出心仪的晚餐，身后陡然炸开了一道清脆却带着强烈压迫感的冷哼： “白兰！就是你这家伙，擅自教丽萨娜和艾尔夫曼魔法的是吧！” “嗯？！” 白兰被这毫无征兆的动静微微吓了一跳。他挑了挑眉转过身，只见米拉正双手叉腰站在不远处，精致的眉头紧锁，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写满了不满，正气鼓鼓地瞪着他。 “额……是啊，怎么了？”白兰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米拉的神情更显焦躁，忍不住上前一步微嗔道：“别因为他们缠着你、求着你，你就随随便便教他们那么危险的魔法啊！那两个小家伙笨手笨脚的，对这种魔法的严重后果根本就没有清醒的认知！” “安啦，放心吧。” 白兰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嘴角挂着一抹温和又笃定的笑意：“我会全程盯着他们的。而且，我可不是随随便便答应的哦。因为那是他们在内心深处做出的坚定不移的选择。” 听到这句话，米拉的身子微微一僵。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眼底那抹复杂的自责逐渐融化，最终化作了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欣慰。 “真是的……” 少女有些受不了白兰那炽热直白的目光，有些别扭地微微偏过头，声若蚊蝇地飞快挤出了一句：“……谢了。” 话音未落，像是生怕白兰调侃她似的，米拉猛地转过身，踩着飞快的步伐，头也不回地朝着妖精尾巴公会的方向疾行而去。 看着少女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白兰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回酒馆的路上，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这就是米拉三姐弟啊。相互扶持，互相依靠，拼尽全力去成为彼此的底气……真是令人羡慕的羁绊啊。” ———— 数日后。妖精的尾巴公会休息室。 一缕阳光穿过，洒在米拉那只光洁如玉、毫无瑕疵的右手手臂上。 她把那只手翻过来、覆过去，仔仔细细、一遍又一遍地看了很久。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皮肤，那神情，简直就像是在反复确认这是不是自身的手一样。 一旁的木椅上，马卡洛夫会长正悠闲地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笑眯眯地看着她： “吼吼，不用再看了，你已经完全掌握了接收魔法了，以后不用担心了。” 米拉不再披着那象征着自卑与逃避的漆黑斗篷，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颇为大胆、充满野性张力的朋克装束。 上身穿着一件颇为大胆的紧身短款无袖上衣，不仅将少女已经初见规模的骄傲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更是大方地露出一截白皙柔韧的蛮腰； 下身则是一条利落的黑色皮革短裤，腰间松垮地斜扣着一条带有尖锐金属铆钉的宽腰带。 这身装扮，毫无保留地彰显着她骨子里的叛逆、骄傲与狂暴的力量感。 那个原著中让无数魔导士闻风丧胆的“小太妹版魔人米拉”，在这一刻，彻底觉醒了。 米拉缓缓收回视线，五指猛然握紧成拳。 咔吧。 清脆的骨节爆鸣声在安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压抑了许久的嘴角，终于在这一刻，肆无忌惮地弯起了一条充满了自信与狂气的浅浅弧度。 “知道了，死老头子！” 丢下一句让马卡洛夫茶水差点喷出来的豪迈回应，米拉意气风发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吵闹的公会大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