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呼吸平稳，心跳如常，脚步不紧不慢

仅代表鸣海树的个人观点，从他的审美来看。 不管是从哪一方面考虑，跳楼都并不是一个好的自杀方式。 落地的一瞬间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全身巨痛不说，落地前还要经历数秒的坠落时间。 从起跳到落地这几秒钟里，完全足够人的身体做出“保护自己”的下意识反应，然后以一种相当怕死的姿态落地、变成一具尸体。 死后也实在不够体面。 被人拍照、被媒体报道的事先放在一边。 鸣海树在四百次模拟期间，认真思考了假设他一定会自杀的某个不知道扭曲成什么样子的世界线。 不论如何，他都还是希望自己死的时候，不会像现在模拟中正在进行的这样，双手抱头，以“还想活下去”的姿态离开人世。 【加藤铃没来得及抓住你的衣领。】 嗯……又要死了。 “停止模拟。” 鸣海树体会着背对地面坠落的失控感，向系统提出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的指令，习惯性地看一眼半透明时钟上的【11:49:03】，等待系统进行确认，送他进入下一次模拟。 连续不断的模拟期间不会出现结算提醒。 他起初还数了七十四次，后来大致演算了下时间。 按照每次摔到地上都还没听到上课铃声的单次时长，用每天大概两分钟的比例换算，哪怕把四百次换成一千次都不会超时。 【濒临死亡的你望着天空，脑海一片空白，心跳砰砰地跳着，呼吸像是停滞了一般堵在喉咙里。】 【直到真的跳下天台，你才意识到自己还想活着……】 【你拼尽全力伸出双手，试图在落地前保护住——】 【——】 【你望着天台铁门，深知剩余时间已经不多，这已经是救下加藤铃的最后机会了。】 【但此时的你同样也早已完全了解了加藤铃的心魔，胸有成竹。】 【你呼吸平稳，心跳如常，脚步不紧不慢，迈上五阶楼梯，推开了天台的门……】 【……】 ◇ 现实的天台上。 加藤铃望着已经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的六十多道透明文字。 从“鸣海树用向天野爱告白的话向她告白”后，耳边安静了十多秒的时间。 不论她是闭眼再睁开，还是抬手揉搓。 再抬头，这些有关鸣海树的文字都还是一句不差地挂在天上。 没有半点要消失的迹象。 她能做的只有遥遥望着天台另一端的入口，原地等待。 而鸣海树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嘀—— 〖鸣海树决定跳楼自杀来表达对天野的爱，阻止他。〗 突然，机械音又重新开始响了。 紧接着很快响起了第二声、第三声。 每一声几乎都和前一声重叠在了一起。 嘀—— 〖鸣海树决定跳楼自杀来表达对天野的爱，阻止他。〗 上一行字还没完全显示出来，后面几行字便相继接踵而至。 透明字幕突然像横飞的雨线一样，开始不断地在她眼前显现、划落、重叠。 〖鸣海树决定跳楼自杀来表达对天野的爱，阻止他。〗 每一项“任务”，都显示着和上一条一字不差的相同内容。 〖鸣海树……阻止他。〗 〖鸣……阻止他。〗 〖……〗 〖……阻止他。〗 〖……阻止他。〗 〖阻止他。〗、〖阻止他。〗、〖阻止他。〗、〖阻止他。〗、〖阻止他。〗、〖阻止他。〗、〖阻止他。〗、〖阻止他。〗、〖阻止他。〗…… 嘀……嘀……嘀、嘀、嘀、嘀、嘀！滴！滴滴嘀——！嘀——！ 〖——〗 嗒——！ 加藤铃后背轻撞在栏杆上，带动栏杆上有些松动的连接处发出一串声响。 她在字幕与字幕的缝隙中找到天台入口的方向。 天台的风，被接连不断的机械音与混乱不堪的呼吸声彻底淹没。 嘀—— 〖鸣海树决定跳楼自杀来表达对天野的爱，阻止他。〗 〖任务奖励：10000点积分〗 〖是否接取任务？〗 嘀—— 〖——〗 …… …… ……咔。 吱呀—— 不知多久…… 没过多久。 天台的门开了。 清凉的风飘忽不定。 雨后潮湿的泥土气味已经在上午阳光的晾晒下几乎消散。 天空一碧如洗，明亮干净。 鸣海树终于在现实中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 拧动门把手时，触感和力度都早记得清清楚楚。 经过四百次模拟，他已经对救下加藤铃胸有成竹。 呼吸平稳，心跳如常，脚步不紧不慢…… 咳……！实际上，他觉得自己走得有些快了。 心跳跳动得也有些快了。 呼吸也根本就不平稳。 根本等不到掉下天台之后，现在他的身体就已经开始害怕了。 他不认为怕死是件坏事，但现在却格外觉得这副身体太过懦弱。 心脏不够强大，情绪神经也都没有各司其职。 真是可恶……！ 如果加藤铃也像他这么懦弱，他就根本用不着费尽周折来到天台上！ 鸣海树咬牙切齿，痛恨懦弱的自己，连带着看向不远处轻生少女的眼神都凶狠起来。 加藤铃是齐肩发，但不是整齐乖巧的轮廓，柔顺的发丝之间蓬松有致，发梢像是从短发长到现在几乎没怎么打理一般参差不齐。 五官自然精巧，脸上没半点妆，可以想象到笑起来能有多可爱漂亮。 就像天台铁门的把手一样，靠在天台栏杆前的可怜女孩，也早在模拟中被他上下打量四百遍了。 加藤铃也看到了他。 视线杂乱模糊，手指向后摸索，抓住栏杆，动作吃力地站了起来。 鸣海树调整好步点，尽可能和四百次模拟中最后成功的几十次保持所有记忆点都一模一样。 离天台入口五米的地方，风从哪边刮来； 走过几步会被广告牌边框反射的阳光闪到； 办公楼上驻足的乌鸦在他还有多少步走到加藤铃面前时掠起…… 一切可以增加哪怕一丁点成功率的标记，都被他记得一清二楚。 鸣海树觉得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比他自己的生命还宝贵。 于是心里不断滋生出怨天尤人的怒气。 不管是系统也好，还是他自己，仅仅只是要劝回一名想要自杀的少女，竟然都还是只能在想尽办法后用出这种有丧命风险的垃圾招式…… 真是无能！ 他不断在心中抒发着四百多次模拟积攒的愤懑怒气，走完最后一步，来到加藤铃身前，用确认过近百次的精准力度，一下将少女单薄的身体推开，来到了栏杆前—— 抬腿—— —— “——不要！” 出乎意料地。 身后的少女竭力大喊。 用比任何一次模拟都要快得多的速度，扑了上来。 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 “不要跳——！” 哽咽着大喊。 迫切、害怕、恐慌、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