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嗳！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好久不见~

「如果一本青春物语讲述的故事足够绚烂。」 「当它完结，就会成为青春物语最后的坟墓。」 「从此往后，所有讲故事的人都会绕开它，寻找其他子题，不再歌颂青春本身，转而歌颂青春当中微不足道的、这样那样的种种小事。」 「或许，再微小的青春故事也能写得足够动人。」 「但我总认为青春物语是不该有坟墓的。」 「总要有一位又一位能说会道的伟大作家，将青春足够动人地继续歌颂下去。」 「我想成为下一位歌颂青春的那名作家——！」 「加藤铃」 加藤铃的字写得很漂亮。 不像他在填《课后活动志愿调查表》时写得那么工整无趣，却在保持一致性的同时，生长出欢快蓬勃的生命力。 扉页上没有日期，不知写自哪一天。 至少现在看来，当时的加藤铃绝没有任何想要自杀的想法。 鸣海树看过的轻小说不多，青春恋爱更是一本没有。 《挪》、《国境》、《雪国》、《舞女》这样足够有名的岛内文学名作倒是看过，但在他眼里可以说都是些充满哀愁的无聊读物。 越读越会消磨活下去的兴趣，怎么也称不上是在歌颂什么。 从扉页来看，记事本上的内容对既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看过什么恋爱喜剧的他来说，恐怕会有点难懂…… 多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鸣海树，立即做好全文背诵的准备，集中精神，看向了新翻开的第一页。 「当一个女孩对哪位少年一见钟情，会怎样打招呼呢？」 「去看一看樱花吧！」 「交换一下书签吗？」 「我们带了一样的便当诶，好巧~！」 「——那便当是少女塞给少年的呀。」 「有人向你告白呢，写了情书，是名可爱漂亮的女孩哦~！」 「——那情书是少女写给少年的呀。」 「……」 「嗳！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好久不见~」 「——我说。」 「等到你终于说起爱我的时候。」 「请你听我再说一遍——」 「好久不见！」 「……」 只是想要打动天台边上的加藤铃，一字一句地背下来恐怕还远远不够。 鸣海树打起精神，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认真理解几年前加藤铃写下的话，咀嚼“好久不见！”的具体含义。 好在字幕旁白中的“他”要感性很多，眼泪从翻开扉页到现在根本没停过，喉咙也在干痛，能多多少少反哺给他一些感情。 厚实的记事本上写满了充满生命力的一页页文字。 鸣海树一边注意着现实时间，一边跟着模拟翻动记事本的速度阅读上面的文字。 一页页地继续看下去…… …… 「……」 「冬天的晚上，少年和少女在便利店买了关东煮。」 「用一次性纸杯装着，热气腾腾。」 「少年没有手套，双手插在口袋里。」 「少女围着围巾，双手捧着纸杯，每次呼吸都吐出一朵白雾。」 「她与少年并肩走在街上，越靠越近了。」 「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少年不吃关东煮，只说让她吃吧吃吧！暖暖身体。」 「少女享受着这一刻的幸福，几次三番地偷看少年的侧脸。」 「走到路灯昏黄，吃完了冬瓜、鱼丸和福袋，少女腾出一只手，插进了少年的口袋里，摸到他有些冰凉的手，把关东煮的热气分给他些。」 「直到少年热红了脸。」 「同他结伴，有关东煮吃，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幸福。」 「但只有一个人幸福是不行的，她想让少年也感受到幸福。」 「哪怕代价是要让自己自私，变得更幸福一点。」 下午一点二十的午休铃都响过了。 记事本刚刚翻过三分之一。 刚刚是第四十七页，能看出和扉页之间已经隔了很久时间。 从大概十页前开始，文字里的故事氛围就已经变了。 从好久不见到互相喂葡萄，从喂葡萄到在冬天牵手。 字里行间慢慢不再有扉页的生命力，一页页清晰可见地不知流逝到了哪里。 能如此清晰地感受落笔人生命状态的文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第四十七页的加藤铃已经满心疲惫，甚至变得有些孤独。 图书馆里总有书会写“人在某些时候越是把什么挂在嘴边，心里便越是渴望什么。” 尤其是招摇撞骗的成功学和各种名人只为炫耀的人生感悟。 鸣海树是一直把它们当厕纸看待。 现在却因为看过的书实在不多，只能想到厕纸上的句子。 或许在写下这一页的时候，加藤铃已经连关东煮都吃不起了。 「……」 「……能让我说出“好久不见~！”的人呀，你在哪里呢？」 「……」 一百多页的随笔，鸣海树一直翻到了下午四点多。 模拟世界中的救护车拉着长笛将尸体拖走。 惶惶的学生早早被学校紧急遣散放学。 搜寻逗留在校学生的巡逻老师在低音组练习教室的走廊外经过了三次。 最后几页的文字，已经几乎感受不到生命的存在，变得死气沉沉。 仿佛加藤铃整个人生的全部幸福，都在前面一百多页的随笔中写成文字发放出去了。 人在颓废的时候，总不能还和朝气蓬勃时一样隔三差五地去歌颂什么。 早在入学雪川之前，或许一月，或许一年，加藤铃应该早就已经不再幸福了。 一直翻到只有一面有字的最后一页。 鸣海树忽地惊醒，才恍然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沉浸在了加藤铃笔触生动烂漫的一页页随笔中。 “喂！清醒一点！” 他急忙在心中大喊，让随着故事氛围变得有些颓废了的自己急迫起来。 “写这些随笔的女孩还坐在天台边上等你去救呢！” 鸣海树重新抖擞精神，看向了最后一页上记录的内容。 最后一页的字迹，比上一页的笔触要粗得多。 到处是分叉了的坏钢笔尖才写出来的重影字体。 鸣海树想到C班遇到那名女生被溅上钢笔的袜筒——原来是加藤铃的笔摔坏了，恐怕还因此挨了不少谩骂吧…… 那这一页多半就是她决心去天台前写的，可以算是“遗言”了……他想。 随后—— 鸣海树看见了第一行字。 第一次与模拟中的自己反应同步，心脏漏跳了一拍—— 「“真正坚贞的爱情可以开始于任何一个平凡的场景……”少女在课堂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