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祸不单行

【分手吧，其实我是男的。】 程今微敲下这句相当挑衅的话语。 发送后，她指尖立刻移动到右上方点进主页，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迅速将其拉黑删除。 看着屏幕上恢复空白干净的聊天列表，她长舒口气。 今年春季天气多变，阴雨不定。 窗外灰青一片泛起雾似的，将玻璃沾湿，景色糊成一团。 账户里长串的零倒是很清晰。 屏幕随时间暗下，映照出女生清丽漂亮的眉眼。 唇色浅淡，白净的脸上没过多修饰，乌黑长发柔顺披在肩头，被风吹得微动。 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一点也不像是会在网上骗人感情钱财的人。 … 事情还要追溯到半年前。 以程今微循规蹈矩的性子，做出这种网恋诈骗荒唐行为，纯属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她和郑家那位二少爷郑泽同在A大，一直以来矛盾不小。 郑泽嚣张跋扈惯了，成天不是奚落她是保姆的女儿，就是说她居心不良拜金捞女，充满恶意，极尽贬低。 这些都算了，程今微习以为常，不太在意。 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地，郑泽突然像被下了降头一样。 又是向她道歉，又是送花送礼物，殷勤地想和她交好。 她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说什么。 只是默默保持距离。 直到半年前的某天，程今微经过走廊拐角，无意听见他的计划。 原来郑泽是怀着恶意念头蓄意接近，打算先哄骗她在一起，到时候再假装自己被父母控制资产。 目的就是为了看她费尽心思图谋抓住他这个豪门男友，不得不自掏腰包供养他的狼狈模样。 等玩够了，钱也榨干，再轻松甩掉。 听到这里，本来就没什么钱的程今微眉头紧皱。 实在忍无可忍。 她想，既然这么喜欢骗，不如就尝尝被拜金女骗的滋味。 于是一时冲动，回去就用小号加上郑泽的微信。 最开始非常艰难。 程今微实在没料到，郑泽这种女朋友成堆来者不拒的浪荡花花公子，私底下居然这么冷淡。 她按照他的喜好取向，精心营造贫苦舞蹈生人设。 花钱购买的定制照片在朋友圈刷存在感刷足足了两个月，毫无反应。 发去的信息更是回都不回。 最后都打算放弃了，随便拍张拿着咖啡的照片发出去后就要删好友。 忽然红点一亮，终于收到一个点赞。 事情这才有了进展，开始走上正轨。 抛开别的不说，这人出手是真大方， 每个月二十万的生活费，时不时的礼物和转账，在一起这几个月下来，到手差不多有六百多万。 不想再多回忆关于郑泽这个人。 她退出账户余额界面。 一直到晚上程今微出门，手机也都没再传来其它动静。小号的验证消息栏始终空空如也，想象中郑泽跳脚地质问辱骂并未出现。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过于沉寂的情况，反而让她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她时不时看眼屏幕。 上课连迟到都不敢的人好不容易作一次恶就像这样，既怕收到攻击性强的消息，心理上慌乱，又怕收不到，无法见证对方的气急败坏。 不过Z在现实和在网络上的性格，确实判若两人。 可能好面子的富二代就是这么奇怪吧。 程今微安抚自己别想太多。 - 但事实证明还是想少了。 私人会所里，空气里高级香氛弥漫着纸醉金迷的味道，以它的价格来看，呼吸一口估计就得向老板支付十块钱。 程今微坐在沙发，手中的果汁都差点洒出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艰难开口：“你说什么？” 一旁的女生没察觉出她的异样，天真地重复问一遍： “你后来加到郑泽了吗？” 女生叫江舒窈，是江家大小姐。 程今微从小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直到十三岁快上初中那年，在江家做事的母亲将她从南方小县城接过来一同生活，她们因而相识。 头顶的灯光一下一下晃悠着，仿佛变得摇摇欲坠。 她听到江舒窈说： “我今天翻聊天记录想找个东西，才看到之前你找我要联系方式那次我搞错了，不小心把宗延哥的发给你了。” 吊灯仿佛随话音砸下来。 暖黄的光线照在程今微泛白的脸。 她身体还呆滞在那里，但灵魂已然出窍，恍惚飘荡在半空。 什么叫。不小心。把宗延哥的。发给你了。 谁……？ 宗延哥？ 梁宗延？？ 程今微和梁宗延不熟，只知道他是江舒窈堂哥的朋友，他们那个圈子里最大牌的公子哥。 极早就接手家族产业，背景很不一般。 顶级的皮囊，恶劣的品性。 程今微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某次暑假。 梁宗延背对她站在不远处，修长骨感指尖夹着根燃烧的香烟，旁边跪着一狼狈佝偻的男人，而他抬手，随意将烟蒂摁灭那人嘴里。 程今微多希望自己还没睡醒，一切都只是幻听幻觉。 假的吧。 这怎么可能。 但所有的不对，在这刻都严丝合缝对上。 难怪。 难怪从一开始加上，就总有种莫名其妙的诡异缠绕。难怪这半年来，总感觉“郑泽”线上线下两个画风。 原来根本就是她加错了人。 还是她万万惹不起的人。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她不仅网络诈骗，骗到了梁宗延头上，还以非常嚣张的姿态，拉黑删除了对方。 自己上辈子杀人放火了么。 老天竟如此不公。 凭什么作恶多端的可以一直作恶多端，而她二十几年来老实做人安分守己，稍微叛逆一次便倒了大霉。 还有，他明明姓梁，为什么偏偏要用Z当名字啊…… 旁边的江舒窈也很纳闷。 那天晚上她正集中注意力打着游戏，正关键时刻呢，突然收到来自程今微的消息。 耳机里队友鬼哭狼嚎，她急着厮杀，瞄完信息来不及多问，快速切入通讯录滑到Z那一行，点进头像，看都没仔细看，便直接推了过去。 哪料到一个备注郑泽，一个备注宗延哥，两个开头字母Z挨在一起，闹出乌龙。 但程今微怎么从来没提起过。 “哈喽？”江舒窈伸手晃晃，关心询问，“你是后来又找别人要到他微信了吗？” 程今微一僵。 回过神，努力控制表情微笑：“恩，是的。” “哦，那就好。”江舒窈放下心来。 其实并不是很好。 程今微头皮阵阵发麻。 她十指僵直捧着手机，脑子疯狂转个不停。 没事的，没事的。 程今微努力安慰自己，掌心都沁出一层薄汗。 梁宗延都好几年没回国了，天高皇帝远，还有得补救。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正所谓祸不单行。 “梁先生。” 门口，侍者微微弯腰。 命运就像多米诺骨牌，只稍蝴蝶轻轻扇动翅膀，便全数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