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自家人

葱香伴着芝麻香，发出诱人的香气。 卢家烤饼摊前，瑞香猛吸一口气，“就是这个味，我要一个咸的，你们呢？” 他家是老字号，云希吃过，味道确实不错。 没等回话，穗香先开了口：“我要甜的，再给娘和大哥也买一个吧。” 烧饼不论咸甜两文一个，买八个方能饶上一文。 手里有钱，瑞香直接做主要八个，六个咸的两个甜的。 摸出十五文递过去，笑嘻嘻冲做饼的卢家娘子道：“借你家水冲冲手。” 她是常客，卢家娘子笑着应下。 待把手洗干净，胡乱拿帕子擦了，接过油纸包着的烧饼，瑞香迫不及待撕下半块当街吃起来。 又招呼云希和穗香也吃：“这饼刚出锅的才最好吃。” 出来这些时候，又捡了一场钱，云希早就饿了，没假客套，直接把那半块拿在手里吃。 穗香也撕了小半块。 三人正吃着饼呢，迎面碰到了周本全。 瑞香半点没有偷吃被撞破的羞愧，反而兴高采烈把饼递过去，“买的多爹也吃一个。” 周本全看到三人如此和睦，心下只有欢喜，丝毫不在意这些饼花去十五文。 宠溺笑道：“看来没少捡钱啊。” 瑞香得意洋洋：“我捡的最多，足足四十文呢。” “嚯！这么多啊，真厉害。” “那是，我恨不得生出八只手，眼里只有地上的钱，气都顾不得出。” 瑞香说着又埋怨道：“百年难遇的大好事，让大哥早点来，他就是不听，才捡了十几文，亏大了。” 周本全很是配合，点了点头，“那确实亏大了。” “早知道爹和娘也该一道来，还吃什么腊八粥。” 周本全失笑，“好了，快回去吧，你娘还在家等着你们回去喝腊八粥呢。” “知道了，那这饼爹吃吗？” “爹不吃，留着你们吃，别再乱跑了，早点回去。” …… 才说要送饼给周胜，路过黄家木铺瑞香却不进去，云希不禁疑惑。 没等她问，瑞香就小声道：“他家小娃都在，不送了。” 穗香压低声音接话，“前些日子大姑奶赶集回来，顺路给了大哥几个梨，特意嘱咐让他带回来分给我们尝尝，谁知全让他们要去了，我们半口都没捞着。” 说到这事瑞香到这会还生气，愤愤道：“小娃是不懂事，大人难道也不明事理吗？ 不过就是瞧大哥脸皮薄，不好推辞罢了，哪怕就算小娃哭着吵着要，几个人分一个还不够吗？非得全拿去，我看就是爱占便宜。” 瑞香越说越恼，声音都大起来，“大哥虽是在他家学手艺，可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干一天活只管晌午一顿饭，还不管饱，虽大哥嘴上不说，我做的饭还会看不出来吗？ 自去了他家多煮两把米的饭，都能吃的干干净净，分明在他家都没吃饱过。” 黄家为人云希不得而知，但仅凭这番话，就觉不是太体面的人家。 不由好奇：“大哥怎么没学灶上手艺？” 周本全不少挣，按说子承父业再是正常不过。 瑞香回道：“早先去了的，没多少日子大哥就说不喜欢。” 穗香添补一句：“大哥做菜挺好吃的。” 瑞香继而说道：“大哥性子闷，许是跟人合不来吧，别看爹只是做菜的，也需和人打交道，大酒楼里的事弯弯绕绕多着呢。” 她曾偷听到爹和五奶奶说话，知道那掌灶大师傅是丰乐楼东家的远房亲戚，整个灶上几乎都是他们的人，爹能站稳脚并不容易。 这事她仔细想过，大哥定是被排斥才不想在那干。 怕说出来没面子，才特意只跟云希说是合不来的缘故。 云希对丰乐楼的事一无所知，只能瑞香说什么她就信什么，是以并未多思。 春和楼前排着领粥的长队，西边茶楼路旁正在搭台子，据说请了三天戏班子。 大园子里还在建高阁，移栽花树，阵仗大的叫人咂舌。 瑞香再是不懂生意上的事，也不禁为丰乐楼担心。 却又天真的想，爹不过是个做工的，生意被抢也影响不到他身上。 经过码头时，听那等船的路人议论，等春和楼把界河上的桥修好，这一片的地都要值钱了，集市说不得都要挪到这边来。 河西可不少人家呢，就算不挪也能建个新集出来。 又说春和楼旁边的地有些已被商户买去，来年定都会建上铺子。 周边小贩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卖茶的夫妻皱起眉头，“小本生意本就挣不到几个钱，若是多一摊卖吃食的，哪还干的下去？” 旁的人轻飘飘建议早些置个正经铺子，笑嘻嘻说把生意做大云云。 妇人叹声：“要是有置铺子的钱，哪还会守着这小摊苦熬。” 他家死活别人岂会在意，说一句都不容易，便转而说起别的。 瑞香听在耳中，直道可惜，指着中间的某一块地，说道：“要是咱家那块地在路边就好了，建上铺子赁出去什么都不干都有钱进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强求也不得。 感叹两句朝家去。 走到村里也有人议论，说靠近码头拐弯那块地能建好七八间铺子，至少得值四五百两。 若是用来收租，一年怎么也得好几十两。 这于农家来说是惊人的数目，心中羡慕嫉妒可想而知。 那块地是里正章正川七八年前从本村章麻子手里买的，他家大儿是镇里田吏，便有人说他定是早知内情。 有人替章麻子惋惜，泼天的富贵转手让了人。 有人眼红章正川，捡了个大便宜，酸言酸语说两家该要闹起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等等。 言语间竟有怂恿的意味，无非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快走到家门口，碰到秋玲领着堂妹秋雨从院里出来，手里拿着花绷子，应是出去找小姐妹一道做针线活。 瑞香一见她就没个好脸，自不会打招呼。 正想无视而过，不想秋玲竟主动开口：“这么快就玩到一块了，前天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呢。” 瑞香听她讥讽，气不打一处来，“这么爱说别人家事，你什么时候成长舌妇了？” 秋玲没恼，反而一笑，“我不过关心妹子一句，你这么激动作甚？” 瑞香不屑，“你会这么好心？别说笑了。” 秋玲没回她的话，看向云希：“这两天云希妹子定是受了不少委屈吧，瑞香她就是那样的人，你要多忍让些，否则啊…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说罢转身而去，不顾瑞香在身后发脾气，“要你好心，我是什么样的人都比你好，少在这搬弄是非……” 穗香一脸的懵，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云希看出秋玲在挑拨离间，微微挑眉，暗想这两人当真是不对付。 才这样想着，就见瑞香怒目过来，“你怎么一声不吭，当真觉得我难缠？” “我告诉你，她可没安好心，别傻乎乎的觉得她是在关心你，她只是想看我们家笑话。” 云希平静说道：“我知道，所以在外头我们更得齐心，你就不该这样对我说话，要不然她听去了，该来笑话了。” 瑞香立时语气放软，“我不是凶你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她那人没有好心眼，说到底咱才是一家人。” 云希点头，认真说道：“我从不觉大姐难缠，定是他们不好。” 瑞香嘴角忍不住露笑，“算你看得清，我凶都是对外人，对自家人好着呢。” 云希算是看清了她的性子，直来直去挺好的。 瞥见她抿嘴笑，瑞香正色道：“别尽拿好话诓我，要我知道你有别的心思，饶不了你。” “哪敢哪敢，咱是自家人，我绝不会说假话骗大姐。” “油腔滑调，谅你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