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章 万寿

这日是一年一度的万寿节，天还没亮，内廷各处的灯已经点了起来。尚服局把新做的节服陆续送往各宫，御膳房也早早开始忙活，香味一阵阵从窗缝弥漫出来，顺着风飘得很远。 今日，是帝王的生辰。 但养心殿却没有什么过节的氛围。萧凛素来不喜欢过度铺张，往年的这天也不过是早朝接受朝臣祝贺，晚间再循例开一场宫宴，做些表面功夫罢了。他不觉得自己的出生有什么值得庆贺的，这些庆贺的人，又有多少是真心的呢？ 到上朝的时辰了，萧凛起身更衣，被子里刚刚还在熟睡的小家伙探出脑袋，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倦意。 “父皇，今日晚些回来好不好？” 萧凛系玉带的手一顿，抬眼看他。 “朕怎么不知道，朕回自己的养心殿，还得先过问太子殿下了？” 萧怀瑾坐起身，仰着小脸认真解释：“儿臣今日有些事情呀，不能让父皇知道。” “何事？” “说了不能让父皇知道。” 萧怀瑾很有原则地摇头，但还是补充一句：“不是坏事哦。” 萧凛上前一步揉乱他的头发，这孩子近来被纵得胆子越来越大，都敢在自己面前说话这么理直气壮了。 他故意逗他：“若朕偏要知道呢？” 萧怀瑾张开手臂抱住他的腰，仰头看他，语气带着孩子气的“威胁”。 “父皇要是偏要知道，儿臣今日就不用膳了，饿晕过去！” “萧怀瑾。” 萧凛垂眼看着刚放了狠话就钻在自己怀里当鹌鹑的小东西，训斥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伸手捏捏他的脸颊。 “胆子不小。敢威胁朕了？” “那父皇答不答应？” 萧怀瑾还抱着他不撒手。 面前的人沉默许久，松了口。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萧凛去前朝后，萧怀瑾立刻忙了起来，召集他的小伙伴都来了养心殿。 他坐在窗边的小案前，穿着一身杏黄色的节服，屋内炭火很足，小家伙挽起了袖子。案上摆着笔，香料，细布，丝线，还有一只巴掌大的小香囊，针脚歪歪斜斜，还没完全完工。 萧兰坐在一边认真帮他理一条穗子，瞧见那香囊，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忍住开口。 “太子弟弟，这个真的要送给父皇吗？” 萧怀瑾低头看着手里的香囊，心里也有点打鼓，实在太丑了些…… “我觉得还挺好看的呀！” 萧玥本来正蹲在地上玩红绸带，闻言抬头给他的太子哥哥打气。 “要是我肯定做不了这么好！” 萧芮坐在另一边，忍住笑意没有笑出声。 萧煜因为没睡饱就被叫过来，正坐在炭盆边打着瞌睡，听到大家的讨论也加入进来。 “我觉得比我想得好看一点。” “比你想得好看是什么意思？”萧怀瑾瞪他。 “就是本来以为会更丑。”萧煜一不小心说了大实话。 萧怀瑾气得去和他打闹起来，殿里一时很是热闹。 直到贤贵妃和静贵妃过来，才把这群孩子按住。 “都什么时辰了，还闹，待会宫宴要是衣服扯坏了，就别想去了。” 静贵妃走到案前看到那个小香囊，顿时了然。 “这是殿下做的？” 萧怀瑾耳根微红，小声道：“太医说，这几种香料配在一起有安神的效果。父皇总是批折子到很晚，我就想送给父皇，让父皇睡个好觉。” 贤贵妃也笑。 “怪不得最近听玥儿说殿下总是往太医院跑，原是为了这个。陛下肯定要高兴坏了。” 萧怀瑾低头看着自己丑丑的香囊，不太自信。 真的会高兴吗？ 但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礼物了。前两年父皇万寿节，自己只是写了策论作为寿礼，再前面……哦，再前面自己不被允许参加。 他知道父皇不喜欢这个节日，宫宴于他而言，更像是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但他想告诉父皇，他是被人爱的，他的生辰，同样值得庆贺。 萧凛果然回来的很晚，朝贺结束本来该散朝，他硬是拉着众朝臣又开了许久才散。回了养心殿就看到他的小太子正坐在案前写功课，便没有打扰他，坐在一旁也开始批阅今日的奏折。 入夜时分，万寿节宫宴开在麟德殿。 殿中金碧辉煌，鼓乐齐鸣，宗室、近臣、后宫嫔妃依次献礼，左右不过是些重复的东西，萧凛表情已经有些不耐，只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很快到了皇子公主献礼的时候，他的眉眼略微松了松。 萧玥背了一首诗，虽然背了很多遍但还是磕巴了一些，贤贵妃在下面急得扶额。萧凛倒是没有苛责，点头给了不错的评价。 “好，回去再背熟一些。” 萧兰做了一个平安结，萧芮送了一幅小画。萧凛都令刘安收下了。 萧煜展示了自己在骑射课上学的本领，舞了一段剑，虽生涩但足以看出平日是下了功夫的。萧凛赏了他一支新剑。 轮到萧怀瑾的时候，萧凛坐直了身子。他猜出他的太子可能给他准备了不一样的东西，但此刻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萧怀瑾穿着太子朝服稳稳走到大殿中央，双手捧着一卷卷轴，规规矩矩跪下叩首。 “儿臣恭祝父皇圣体康泰，万寿无疆。” “平身。手中是何物？” 萧怀瑾站起身，展开卷轴，是一幅不算太大的百寿图。 笔力虽稚嫩，却很有力。最下方画了一个小小的养心殿，惟妙惟肖。 “儿臣愿父皇山河在手，万事顺意，岁岁平安。”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萧凛眸光微微一颤。 “拿给朕。” 他没有让刘安去取，而是让太子亲自近前。看着他的孩子捧着卷轴走向自己，萧凛感觉眼睛有些酸涩。 真是没救了，不过几个字，自己竟然能产生感动的情绪？ 接过卷轴，萧凛展开，没有吝啬夸赞。 “写得不错。朕……很喜欢。” 萧怀瑾眼睛一亮。 “真的吗？” “真的。” 萧凛没有让萧怀瑾回自己的位置，而是让他坐在龙椅一侧，陪他过完了这场属于他的生辰庆典。 宫宴直到亥时才散，热闹慢慢退却。萧凛喝了些酒，但不算多，夜风一吹就清醒了。他没有坐轿辇，牵着太子的手走在长长的甬道上。宫灯沿着长阶一盏盏亮着，照得远处的宫墙都浮了一层暖意。 只是…… 这小家伙一路都安静地很，以往这时候不都是叽叽喳喳的吗？ 萧凛腾出一只手揉乱萧怀瑾的头发。 “在想什么？” 萧怀瑾回了神。 “没想什么呀。” “刚才魂都不知道飞哪去了，一句话不说。” “才没有呢。父皇不也没有说话？” “……萧怀瑾，你是觉得朕脾气太好了吗？” 小家伙缩了缩脖子。 “那倒没有。” 想到那个丑丑的香囊，萧怀瑾还是有些紧张，希望一会父皇不要笑话自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