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以假乱真，以真换真

那一边，曲灵筱迷迷糊糊醒来，身边却不见了十三娘与衣雪青。 揉揉惺忪睡眼，唤了一声，没人应。 又唤一声“师哥”，还是没人应。 心头顿时慌了。 急忙忙出了屋。 院子里空空落落。 一个人影也无。 衣雪青同十三娘屏住气息，缩在院中大乌桕树的枝叶之间，望着她好似没头苍蝇一般，东奔西撞四处找寻。 “师哥！师哥你不要我了么，你这个大骗子........师哥......骗子......” 曲灵筱忽的往地上一蹲，把头埋进膝盖里，呜呜哭了出来。 衣雪青与十三娘对视一眼，心中好生不忍，终究咬牙按捺住。 二人暗自叹道： 这曲灵筱，对沈青舟的依恋，当真是到了骨子里。 哭声穿过院子，一直传到内堂那头。 沈青舟在密室里听得真切，心口一紧。 戏已开场，不能露破绽。 只把双拐舞动，与那五人斗得虎虎生风。 兵器相交之声，打得更响，好叫外头的曲灵筱听着。 江常落心思灵动，大喝一声： “贼子，还不束手就擒，将宝物悉数交出来！” 沈青舟心头大赞。 不愧是衣雪青的智囊军师，反应就是快。 这一声喝，顿时把外头曲灵筱的注意力勾了过来。 曲灵筱站起身，冲着内堂犹犹豫豫唤了一声： “师哥，是你么？你在里头，是不是？” 里头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愈来愈响，间或夹杂几声惨呼。 曲灵筱压下心底的畏惧，一边声声唤着师哥，一边缓步踏入内堂。 进了内堂。 目光落在那扇小门上。 打斗声，便是从里头传出来的。 她脑海里倏忽闪过一片模糊影子，似乎从前见过。 不知怎的，脚下一步一步，挪到那小门跟前，探了头，往里瞧去。 这一瞧。 脑子里“轰”的一声。 再也挪不开眼。 只见密室之内两人恶斗正酣。 一个是中年汉子，腿脚似乎不便，一手拄拐，一手挥杖对敌。 另一个是冷厉的武官，武功甚高，把那中年汉子逼到墙角，一掌一掌打去，打得那汉子只有招架之力。 地上横卧四人，一身官服，早已“气绝”不动。 曲灵筱呆呆地瞧着，脑海中一片混乱，理不出个头绪。 一片片破碎记忆，飞快在识海中翻涌而过。 忍不住双手使劲捂着脑袋。 临安府..... 钱塘县..... 牛家村..... 小酒馆..... 拄着双拐的汉子...... 一个个零散的记忆，正在脑海里一片一片拼凑起来，拼凑成一个个完整的图景。 “好疼.....头好疼.....” 曲灵筱死死捂着头，眼睛只盯着密室内死斗的两人。 不多时， 便见那中年汉子闷哼一声，被武官一掌拍在胸口，软软倒地。 那武官见对手倒地，也不理会，转身去四下翻寻物件。 谁料那中年汉子手腕一抖，甩出一柄短匕，正中武官后心。 武官一声不吭，扑地栽倒。 那汉子往后一仰，也再不动弹。 竟是二人同归于尽。 曲灵筱瞧到此处，手脚冰凉，惊得张口欲呼。 一个字就在舌尖上打转，反反复复，偏生吐不出来。 那个字熟稔亲切，却又缥缈难捉。 只呆呆立着，眼望着密室，心底一片空茫。 沈青舟卧在地上，闭着双目，心中七上八下。 按道理演到这一步，曲灵筱应该想起来才是。 可瞧着她的模样，好像还差着一层关窍。 到底差在了哪里，却不知晓。 正当时。 外头忽传来一声轻“咦”。 是衣雪青的声音。 跟着便有脚步声响。 沈青舟心里一紧，正猜想来者何人，就听一个冷森森的声音响起： “明教余孽，胆敢偷袭皇族！以为躲到这里便可脱身？还不速速就擒，听候官家发落！” 原来是官府的人到了。 为的是灯会那场风波。 沈青舟明白了原由，眼睛只睁着一线，往外瞟去。 这一瞧不打紧。 心里反倒一喜。 进来这几人身上服色，竟与江常落几个扮的是一模一样。 领头者一身交领大袖的官袍，身后跟着的，也是绯缨罗袍、黑靴幞头、腰挎班直腰刀。 这可真是撞上门来的巧。 既然假的不能让曲灵筱想起来，那便索性用真的接续这场戏。 眼前这五人，正好派上用场！ 当下嘴唇微动，暗地里运起传音入密的功夫，话音直送入衣雪青众人耳中： “都别动，装死的照旧装着，树上的照旧在树上。这边的事交给我。” 衣雪青与十三娘在树上听着，心里会意，把身子又往枝叶里缩了缩，静观其变。 密室里江常落几个躺在地上，继续装死。 陈岐山方才还悄悄眯着眼瞧热闹，这一听，赶紧把眼皮合严了，身子一挺，还真像个“气绝”多时的。 沈青舟闭着眼，摸到身旁的拐杖。 忽的起身，两根拐杖一点，当着曲灵筱的面，纵身落到院中。 闯进来的官差忽见一个瘸腿汉子跃出，正要开口喝问。 沈青舟要拿他们做戏，如何肯容他们出声。 暗地里一道劲风先卷了过去。 那几人只觉胸口一紧，气息顿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心里齐齐大惊： 好深厚的内力！ 这瘸子是什么来头？ 正惊疑间，沈青舟一拐已经扫到。 五个人见他来势凶猛，顾不得多想，各抽腰刀，上前迎敌。 曲灵筱缓缓转过身，怔怔看着院中再起厮杀。 这一幕，方才像是见过的。 只是先在密室里，如今挪到了院子里。 一样的人，一样的打法，连那拐杖起落的架势，都没差多少。 来的这五人，武功皆是不弱。 显然对方知晓衣雪青等人的底细，来的都是一等一的大内高手。 可跟沈青舟一比，差的可就不是一点半点。 沈青舟出手极狠。 双拐扫戳点打，一身本事尽数凝在杖上。 不过数招之间，四名侍卫尽数被他撂倒在地。 能得到沈青舟如此全力以赴对待，这四个也算死得三生有幸了。 为首那武官心里大骇，转身要走。 沈青舟如何肯放，右拐横拦，又将他逼回当场。 那武官没法，只得硬着头皮接招。 哪晓得沈青舟这一回却不似方才那般猛辣，招式渐渐缓了，呼吸也粗重起来。 武官心头一喜，只当对方是程咬金的三板斧。 三斧头一过，便没劲了。 当下大喝一声，双掌呼呼生风，照着沈青舟便打。 这武官的本事，比李莫愁竟然还要高。 沈青舟要的正是这个。 左支右绌，一副“不敌”之势。 数招一过，那武官一掌拍来，沈青舟拿胸口迎上去。 “啪”的一声。 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武官正自大喜，沈青舟却捞起地上一把腰刀，直直甩出。 武官哪里躲得及，这一刀正中胸口，瞪着眼，扑地便倒。 弥留之际心中尚自疑惑：这瘸子，怎的武功忽然又高了？ 曲灵筱一眼不眨的瞧着。 那武官在地上滚了几滚，恰恰滚到她脚跟前。 曲灵筱目光发直，缓缓落在他脸上，眼珠转了转，似乎是触动了什么。 又急忙抬起头来，往那躺在地上的“曲三”望去。 一会儿看“曲三”，一会儿看武官。 目光来回往复。 忽然，脑子里“啪”的一声。 那道箍着记忆的桎梏，彻底断了。 尘封往事如潮水奔涌而出。 曲灵筱瞧着躺在地上的“曲三”，泪水夺眶而出。 积压许久的一声哭喊，终于冲了出来。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