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落叶归根

沈青舟俯身拾起书册，掸了掸灰，收入怀中。 再瞧欧阳锋时，人已经去了。 倒是省了他自己动手。 轻叹一声，心中暗自道： 到底是天下五绝，只有坏的，没有菜的。 随手轻拂，袖风所过之处，已经解了欧阳烈的穴道。 欧阳烈身子晃了晃，怔怔地捱到欧阳锋跟前，只这般直勾勾地望着，久久不语。 末了眼睛闭了闭，两行清泪淌落。 沈青舟拍了拍他肩膀， “老欧，若我是你，这会应该欢喜才是。恩怨已了，往后干干净净，再无牵绊。再说.......” 他拿眼觎了觎欧阳锋的尸身。 “他走的称心如意，不痛不苦，你又何苦落泪。” 欧阳烈长叹一声， “我岂有不知的？只是瞧着我这个既是至亲又是至仇的弟弟，心里终归不是滋味。” “了解，了解。” 沈青舟便不再言语，转身走到小龙女跟前， “龙儿，咱两个且往一边，让他自个静静。” 小龙女点头应了。 两人转过石坪，在悬崖边站定，山风烈烈刮来。 举目四顾，群山茫茫，云雾漫漫。 华山之险尽在眼底，只觉胸中无限开阔。 沈青舟不由得长啸一声，声波阵阵，在群山之中回荡不休。 小龙女听得出他心中欢喜，偎在他身旁，轻声道： “谢谢你，替我师父报了仇。” 沈青舟笑道： “谢什么谢，又不是我动的手？是他自己笑着死掉的，跟我可没关系。龙儿，那可是天下五绝里头的人物，你可别把这笔账算到我头上。” “可是，如果你不是那茶博士的朋友，便不会掺和进来。说不定死的是那个心软的茶博士。所以说到底，还是跟你有关系的。” 沈青舟转过脸来瞧她， “你倒是看得明白，这么说，其实有朋友，还是很有必要的。” 小龙女眨眨眼， “难道你没有朋友么？” “嘿，你还别不信，除了那边的老欧，我还真没有朋友。在我看来，只有女朋友便足够了。别的朋友么，不消有。” “那你怎么跟那个茶博士成了朋友？我可记得，当初你可是瞧不上人家的。” 沈青舟叹了叹， “没办法，一碗一碗咸豆花喝出来的。不是朋友，也成了朋友。” 小龙女抿着嘴儿笑，这段往事她自是晓得的。 沈青舟又道： “真说起来，莫说那时，便是如今，我还是不大看得上老欧的脾性。不过看不看得上是一回事，做不做得成朋友，又是一回事。” “老欧这人，武功虽高，拿来做对手，不大够格。不过做朋友，倒还使得。” 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没法子，谁叫我是他唯一的朋友，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呢。” 小龙女瞧着他脸上的光彩，忍不住伸手指去勾住他，低声道： “我没有朋友，也没了亲人，我这命里全部，只有你一个。” 沈青舟心里一甜，反手把她握住， “你又拿甜言蜜语来攻我。” “我可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 “可有些时候，大实话，正是天底下最挡不住的情话。” 小龙女嘻嘻一笑，不接他话，只把眼望向群山深处，一时看得痴了。 过不多久，石坪后传来欧阳烈的声音， “沈小哥，我没事了。” 沈青舟看一眼小龙女， “行了，老欧缓过劲儿来了，咱两个去瞧瞧他。” 两人重又折回。 欧阳烈依旧站在欧阳锋身前，与他们走开时一般无二，动也没动过。 听到脚步声， 欧阳烈转过身来，面色虽是憔悴，双目已是清润，先前受伤后发白的脸下，隐隐透出些红光来。 “有酒么？”欧阳烈问。 “有是有，不过你现在这样，喝得了？” “不重要，重要的是，不喝，我今晚睡不着。” “嘿！你个老欧，学起我说话来了。” 沈青舟走到青石跟前，从包袱里摸出一小坛酒，又额外掏出两个油纸包。 打开来，一只烧鹅，几斤切好的酱牛肉。 “来吧，本来我是打算留着给自个的，便宜你了。” 欧阳烈白眉抖动，哈哈大笑， “好极好极，刚好饿了。” 说罢大步走过去，撕下一块烧鹅往嘴里塞，大嚼起来，白花花的胡子抖个不住。 几口吃完，又抓起几片牛肉，胡乱往嘴里填。 “瞧你这吃相，大家都是文明人，好歹注意点体面。敢情不是自个的，吃起来就不要命了是吧。”” 沈青舟撇撇嘴，浑然忘了自个的吃相，比人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席地而坐。 沈青舟打开酒坛，忽然挠了挠头，没有酒碗。 小龙女如今也不是当年那个懵懵懂懂的人了。 取出长剑，剑尖轻挑，自石壁上削下一块。 剑光闪闪烁烁，连削带点，做出两个简易石碗，放在两人面前。 欧阳烈微笑点头，“多谢弟妹。” 小龙女脸色一红，心里却很是受用，轻声道：“欧阳先生慢用。”” 沈青舟很是得意， “老欧，今天你说的话里，数着这一句让我听着舒坦。” 把酒倒入两个石碗，一碗推到欧阳烈面前， “来吧，咱俩喝一碗。” “好！” 欧阳烈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喝得急了，酒水顺着嘴角直淌。 沈青舟看得心疼， “慢点慢点，我这酒可贵。” 欧阳烈放下石碗，不接他话，只哈哈大笑，“痛快！痛快！” “神经病。” 沈青舟摇摇头，自个也喝了。 小龙女静静坐在一旁，只做一个安静的看客。 两人就在这华山之巅，你一碗我一碗，连吃带喝，很快，那一小坛酒便见了底。 欧阳烈抓起最后一片牛肉，慢慢嚼着。 “老欧，你有什么打算？” 欧阳烈没急着开口，把牛肉嚼碎了，慢慢咽下，望了望远处欧阳锋的尸身， “我打算带着他回白驼山庄。” 沈青舟点点头， “落叶归根，明白。然后呢？” “然后？” 欧阳烈笑了笑， “当然是再回嘉兴。我那铺子，还等着我支应呢。多少老主顾惦记着我那碗咸豆花，少了我，怎么成？” 沈青舟很是赞同， “虽然你那豆花味道一般，可不知怎的，还真就是有人好你这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