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是你，不是梦，是真的

这几句话，轻飘飘的似柳絮飞花，一丝一丝地钻入沈青舟耳中。 又重得像铁锤擂鼓，一记一记，实实在在砸在他心口。 沈青舟只觉腔子里那颗心，叫这些话紧紧攥住了，狠狠一拧。 眼眶发热，喉头梗得生疼。 小龙女那边，忽地手腕轻轻一颤，似是想起了甚么。 倏地拧过身子，一双眼直勾勾地盯住沈青舟的脸，一眨不眨地看了几息。 几息过后..... 却又把脸别了过去。 胸脯起伏几回，像在按捺着甚么，又像深深呼吸了几息。 一顿...一顿....又一顿..... 这才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把身子转了过来。 眼睛里，先是怔怔的。 接着是惊是疑，满是不敢相信。 到最后，层层叠叠的壳子碎了，底下藏着的一汪盈盈的水，湿润润地漫了开。 沈青舟被她这样看着，半边身子都酥了软了，胸口那口气更加堵得慌。 想往前迈一步，两条腿却似生了根，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半晌，小龙女的嘴唇动了动，颤颤又抖，终于吐出几个字： “.......是你....么.....” 沈青舟狠狠咬了咬嘴唇，使劲点了两下头，嗓子眼儿里干得冒火： “是.....是我。” 小龙女“啊”的一声，身子轻颤，忙拿手掩住了嘴。 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一串一串，止也止不住： “会....会点头，会说话，是真的.....不是假的......” 沈青舟心里那团软，那团疼，绞在一处。 伶俐的嘴里挤不出一个字。 浑厚的内力到不了腿脚上，一步也迈不出。 “哗啦”一声响， 小龙女腾地站起身来，带得身后的石凳歪倒在地。 脚下一个踉跄，鞋也掉了一只，却浑然不觉，几步扑将过来。 那软软的身子入怀，幽幽淡淡的冷香扑鼻。 沈青舟这才似活转过来，双臂使足了力气，死死把她抱在怀中，哑着嗓子声唤： “龙儿.....龙儿........” “我听见了.....我听见了.....是你.....是你......真的是你.....不是做梦.....不是魔怔......是真的.....” 沈青舟凑到她脖颈间，贴着凉凉的头发，深深嗅了一口。 熟悉的气息，钻入肺腑。 “龙儿.....我回来了......” 小龙女没接话，双手捧住他的脸，痴痴瞧了一眼。 微微踮起脚尖，向着他那两片嘴唇，温柔又用力地贴了上去。 沈青舟呼吸陡然加重，管不顾地回吻过去。 一时间，天地俱静。 连石室内的烛火，都静了几分。 ......... 许久，唇分。 两人却不分开，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小龙女伸出手来，先是摸了摸他被自己亲得有些发肿的嘴唇，跟着犹犹豫豫地转到他脸边，指尖触到他脸上的泪，便停住了。 “你瘦了。”她轻声道。 沈青舟一把握住她的手，贴在自个儿脸上。 那手凉凉的，软软的，叫他心里又酸又暖。 “你也瘦了，我走的时候，明明把你养得胖了些，刚才一搂，腰又细了些。” 小龙女对上他的眼睛，忽然轻轻道了一句：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这句词，换作旁的闺阁女子念出来，并不稀奇。 可小龙女的性子，向来清冷寡言，从不摆弄这些花间词文。 如今冷不丁地从她嘴里冒出来。 直叫沈青舟心头猛颤，一路溃败，兵败如山倒，什么念头都攒不起来。 缓了好一会，才柔声道： “没关系，我这回回来，再把你养回去便是。一日三顿，顿顿不落，不出一个月，保管把你养回圆润润的模样。” “嗯。” 小龙女自是依他，把脸贴在他胸口上，心里头说不出的安宁妥帖。 沈青舟搂着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抚着，忽地目光一转，瞥见地上那只歪倒的绣鞋，便低声笑道： “瞧你，鞋子都跑丢了。” “我满脑子都是你，又哪里顾得上，丢了便丢了，横竖没把你丢了便好。” 唉........ 又是一把软刀子，直戳沈青舟心窝。 戳得他毫无招架之力。 沈青舟暗暗吸了口气，拍拍她肩膀，“我去捡过来给你，地上寒气重，不能冻着脚。” 小龙女却把胳膊一箍，缠在他腰上不肯撒手， “我不，我不想松开你，你抱着我去。”” 沈青舟心头一荡， “好，我抱着你去。” 手从她肩上滑下去，往腰上轻轻一搂，正要使力将她托起来。 指尖触到她左臂时，觉出她身子微微一僵，眉头蹙了一蹙。 她似乎是怕沈青舟瞧见，瞬间松了眉眼，散了个干净。 可沈青舟与她相处这些年，她身上哪一处细微动静能瞒得过他去？ 心里存了疑，也不言语，把力道放轻，抱着她来到石塌上，轻轻放下。 回身捡起地上那只绣鞋，单膝蹲下，托着她的足，将鞋套了上去。 这才抬起眼来，问道： “你胳膊怎么了？” 小龙女低头瞧着他，眼神晃了晃， “没什么，好着呢。” 沈青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你那些小心思都在脸上了，还想瞒我？你骗人的法子还是我教的，能瞒得过我去？说实话。” 小龙女被他揭了底，眼睛眨了眨，似是想再辩两句，终究还是泄了气。 把左臂袖子慢慢卷起来，卷到肘弯以上，亮给他看，低声道： “真的没什么，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才刚回来，正是开开心心的好日子，我没想着跟你说这些添堵的事。” 沈青舟眼睛落在那截雪白的藕臂上，不动了。 白生生的肌肤上，赫然横着一道两寸来长的剑伤。 皮肉翻卷过又合拢了，结了一层暗红的痂。 看样子也就这几天里。 沈青舟的眼睛红了。 这次的红，与方才的红，自然是天壤之别。 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地收了回去。 杀气蔓延上来，压不住了。 “谁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