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襄阳城外，情花蛇胆

十三娘道： “令妹伤情而断情，是以情花之毒引动情念，唤起记忆。” “此物虽毒，却正对那般心病，倒也以毒攻毒的道理。” 绝情谷。情花。 沈青舟点头，“我来办，请神医说第二味药引。” 十三娘续道： “第二味，菩斯曲蛇之胆。” “此蛇非寻常之蛇，其胆活血脉，破瘀滞，强神魂，乃是通窍养神的不二之选。” 说罢，面露犹豫之色， “此蛇我只于古书中见过记载，并不知其出没于何处。若实在寻不到，以寻常蛇胆取而代之……” 沈青舟却摆手， “用，便用最好的，只管交给我便是。” 十三娘见状，也不多言，只郑重道： “好，既如此，只等公子将两味药引寻来，便可择日为令妹施治。” 沈青舟心里头有了计较， “这两味药引沈某便去寻来。只是此去恐非一朝一夕之功，我走之后，舍妹病情，还需神医多看顾一二。” 十三娘颔首道： “公子放心，我既应了此事，自会如此。” “令妹的身子我每日替她把一回脉，再开一副固本培元的方子，虽不能治本，却可保她神魄安宁，数月里不惊不惶。” 沈青舟放下心来， “多谢神医。” 十三娘不再多言，冲衣雪青使了个眼色。 衣雪青会意，将茶盏里最后一口茶饮尽了，搁下盏子，款款起身。 “如此，我二人不再打扰。十三娘还要回去准备药材、斟酌方子，里头许多细处，须得静下心来料理，耽搁不得。” “待她准备停当，改日自会再来登门造访。” 沈青舟真诚道：“二位只管来，沈某求之不得，自是欢迎。” 衣雪青嫣然浅笑，眼波流转， “那咱们便说定了，沈公子。” 沈青舟只站起身来，“由我送送二位。” 衣雪青瞧了瞧外面，白茫茫一片，雨势丝毫不见小，便道： “这般大的雨，公子还是留步的好，” 沈青舟摇头， “不妨事，由我送送二位。” 他既然这般说了，衣雪青便也不再推让，只笑着与十三娘起了身，撑了伞。 程英早已站起身来，从门后取了两柄油纸伞，一柄递到沈青舟手中，自己撑开另一柄。 送至门口， 衣雪青与十三娘并肩而去，两柄青伞在雨幕中渐行渐远. 沈青舟缓缓叹了口气。 负着手立在阶前，半晌不曾动。 绝情谷，在襄阳城北。 那与神雕相斗的菩斯曲蛇，在独孤求败剑冢附近，亦是襄阳城北的山林深处。 而从襄阳一路往西北，翻过秦岭，便是.......终南山。 终南山。 从襄阳到终南山....... 以他的脚程，五六日便到。 当初离开时，答应过龙妹妹，最多半年便回去。 如今这半年之期快到了。 是时候了。 龙妹妹不像陆丫头。 若是半年不回去，龙妹妹是肯定会钻牛角尖的。 而且自己答应过她，下次回去，是要教她瑜伽的。 龙妹妹练瑜伽。 光这么一想，心里便似被猫爪子挠一般。 程英瞧着他出神的侧脸，也不说话，只把臻首缓缓靠在他肩上。 “沈郎，你打算自己去，是不是？” 沈青舟伸出手臂，住她的纤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侧头去看她。 只这几步送客的工夫，两人衣衫便湿了大半。 程英头发上的雨珠，像一颗颗亮晶晶的珍珠，镶嵌在乌黑的青丝中。 “我的心思，你总是能猜得到。” 程英抿了抿嘴， “我其实想陪着你一道的，可我心里也清楚，你自己轻装简行最好。” “而且，你需要我守在这里，家里这两个丫头，总得有人看着。” “更何况......襄阳距离终南山不远，你肯定要去见一见那位龙姑娘的。” 沈青舟低头在她湿漉漉的发鬓上亲了一亲， “知我者，程英也。再说这里有你守着，我才放心。” 程英默了一默，“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沈青舟看了眼天色， “今天是不成了，路远，天又不好，冒雨赶路反倒误事。明天一早吧，趁着天亮便动身。” 程英身子轻轻颤了一颤，只点了点头，往后退开半步，瞧了瞧他，低声道： “你衣衫湿了，咱们快些回去，烧些热水，洗洗寒气。” 沈青舟笑了笑，“你不也一样？” 程英婉婉柔笑，挽着他胳膊，重新把伞撑开，“咱们回吧。” 沈青舟却不挪步，回过身来，目光在她脸上微微一落，面有古怪之色： “那个，我记得，你女红也是做得来的，是不是？” 程英一双妙目凝在他脸上， “自然是做得来的。怎么问起这个了？是想要我为你做几件衣裳么？你想要什么样的，跟我说就是。” 沈青舟摇了摇头， “不是为我做。” 凑上半步，压低了声， “这样吧，咱们先去书房，我边画边与你说，省得嘴里说不明白。” “不急的，你在外头站了这般久，身上带的都是寒气，好歹先洗洗再说。” 沈青舟却有些按耐不住，搓了搓手道： “急，说急也真急。这事也怪我没早些跟你说。我想着明日一早动身的时候便带着去。” 程英眼珠子一转，心头恍然， “哦——原来，你是给那位龙姑娘做的。” 说罢轻轻一叹，妙目含着一汪水光，漫声带嗔， “也便是我，若换了表妹那般气性大的，见你这样拿东西去讨别个女子的欢心，便是不翻醋坛子，也少不得要数落你一场。” 沈青舟笑道：“没办法，谁让我家程英脾气好，会疼人，也惯会容人呢。” 程英拿袖子掩了半面，轻声一笑，斜睥他一眼， “明明是你把我这脾性儿吃得死死的，是我拿你半点法子也没。好啦，几件衣裳很快的，费不了多少工夫。” “你先把身上寒气洗去了，别冻出病来，回头咱们再去书房，听你慢慢画，慢慢说。” 沈青舟这才点了头， “那行，听你的。” 关了门，两人穿过正堂，来到了后院。 沈青舟跺了跺脚，甩了甩袖上的水珠子，忍不住笑道： “这嘉兴的雨也是没边了，老天爷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这是哭了几天了。” 程英被他这话逗得抿嘴一笑，也不接腔。 只走上前来，褪去他的外衣，就挂在廊下竹竿上， “你回房歇一歇，我先把热水烧了，回头好让你洗洗。” 沈青舟点点头，来到屋子门口。 却听到里面传来嘻嘻哈哈的说笑声。 嗓门高些、脆生生的，自是陆无双，话像炒豆儿似的，噼里啪啦地往外蹦。 另一个声气低软，糯糯的，尾音总带三分鼻音，含含糊糊的，自然是曲灵筱。 沈青舟心头微微一动，俩丫头竟趁他不在，占他窝了。 他也不声张，只把脚步放轻，侧了身子，从那半掩的门缝里一闪而入。 转入内室，便觑着了满室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