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他爹娘早就想好了赴死！哥哥…给你带糖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怀明终于勉强平复了情绪。 王婆婆也从李老汉嘴里得知，陆远并没有回来。 “没，没回来啊…” 王婆婆只是轻声喃喃，又将篮子里的野菜窝窝头掩了掩，开口道： “那就…给他留着。” 沈怀明擦了擦眼角，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问出了内心的疑惑。 王婆婆眼中满是愕然，看着面前的沈怀明，下意识开口： “你，不知道？” 话音落下，沈怀明表情有些僵硬，点点头，只是艰难说道： “陆远他，从来没提起过。” 话音落下，两个老人都陷入沉默。 似乎是触及到了他们伤心的回忆，久久都没有出声。 许久过后，最后还是李老汉哑着声音开口道： “那年，鬼子打进了城…” “街道上都看不见一个人，所有人都很害怕，因为那些鬼子抢粮食，抓壮丁…” “他们一路烧杀抢掠，没过多久，好像是闹起了瘟疫，听说那瘟病来得很凶，鬼子营里天天往外抬着人。” “听说他们没药可医，死得好！” 李老汉似乎咬牙切齿，握着旱烟的手都不由紧了紧： “但他们为了治好瘟病，就把城里的乡亲抓去试药，抓进去的，就再也没出来…” 沈怀明在听见这话后，也是一僵。 这就是国家弱小时的憋屈！ “试来试去，怎么都治不好，鬼子死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打听到了陆家世代行医，于是就找上了远娃子他爹娘。” “叫他们配药，治好了饶全城人一命，治不好……” 李老汉说到这，没继续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确！ 沈怀明听的拳头紧了紧，又连忙追问道： “那，最后，给他们治好了吗？” 这时，王婆婆则是哭着开口道： “不，那些该死的鬼子都死了！” 沈怀明听得愣住，都死了？ 王婆婆缓了缓，眼中带着愧疚，只是喃喃道： “在那几天，城里好多人都在背后戳着脊梁骨，说他们给鬼子当狗…” “老婆子我…也骂过啊！！” “可是远娃娘什么都没说，只是冲我笑了笑，后面才知道，他们早就计划好了啊！” 王婆婆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语气中充满悔恨： “在最后那一天夜里，远娃已经送到我家，说婶子，帮我带两天孩子。” “我当时想，他们有罪，但孩子是无辜的！” “可，他们早就计划好了…赴死啊！” 说到最后，王婆婆哭得泣不成声，有悔恨，有愧疚。 沈怀明听的心也是揪着疼。 李老汉终于是缓过来，接过话继续开口道： “那时药配好了，说能治疗和预防瘟病，但那些鬼子不放心，说非得试药。” “他爹端着碗，冲那帮鬼子笑了笑，直接把那一碗全喝下去了，当着他们的面没有半点犹豫！” “鬼子看见他们喝了没事，这才放心的喝…” “可第二天…” 李老汉闭上了眼，声音颤着，一字一顿： “全死了，全死了！” “那群该死的鬼子全都死了！” “远娃的爹娘，再也没能醒过来…” “直到咱们找到他们时，两口子并排躺在草屋，手还牵在一块…他们脸上，在笑！！” 沈怀明脑海一片空白！ 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按照那群鬼子的尿性，恐怕就算是救活了，也不会放弃霍霍这一城百姓。 这哪是配药？ 这是拿他们的命，去换一城人的命啊！ 他好像看见了那一对年轻夫妻，在草房里配着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冲着对方一笑。 有些事，不需要说出口！ 可他们唯一担心的，是那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只能托付给他们。 散尽家财救灾，最后从容赴死… “后来大伙才知道，是错怪了他们，是我们的错啊…当时这么对他们这一家！” 李老汉哭得泣不成声。 王婆婆抹了抹泪，喃喃开口： “远娃子后面就跟着咱们这些老家伙，你一口，我一口拉扯大的。” “当时我抱着他，娃儿夜夜哭喊着爹娘，只能搂着他，一宿一宿的哄，他嗓子都哭哑了…” “他哥哥参军，他爹娘也走了…” 王婆婆看着竹篮里的野菜窝窝头，好像又看见了那个追着喊王婆婆，要吃窝窝头的小娃： “远娃很懂事，他知道自己爹娘走了，后面就再也没哭了。” “他很爱看书，也很争气，城里的先生都说他是一块读书的料！” 王婆婆颤了颤，才轻声开口： “后来，鬼子投降了。” “咱们城里来了好些人，好多小战士来了，风尘仆仆。” “他们一进门就红了眼，说，远娃子他哥…没了！” “领头的那个见了远娃，二话不说，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说他这条命是远娃子他哥换来的…” “对于后面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他们说起他哥的时候，都哭了，说他哥是英雄，是好多人的救命恩人！” “说他哥很厉害，很勇敢……” …… 很多小战士看着眼前的小娃，个个都是红了眼眶。 他们都知道，陆长官有个可爱的弟弟，他很喜欢！ 他笑着对他们说，等抗战结束后，要给弟弟带好多好多的糖，带他们一起去见他那可爱的弟弟。 大家都是笑着点头！ “好啊，陆长官，那以后都是咱的弟弟了！” 在那狭小的帐篷里，都笑得很开心。 其中一个小战士蹲下身来，手上拿出一个小铁盒，轻轻打开。 里面是好多好多的糖。 各式各样… 他看着面前的小娃，哭着说： “咱都是你的哥哥…来，吃糖。” “拉过勾的，回来给你带糖吃，回来…见你。” …… 王婆婆每每想起那个场景，都是发自内心的疼，哭得喘不上来气： “娃才那么小，还那么小啊…” “他当时哭着说，他不要糖，他不要糖，他只要哥哥，他只要哥哥回来！” “那些小战士说他哥哥很勇敢，没有辜负他娘临走的期盼，说想见见他爹娘。” “可最后，只看见两座坟紧挨着…” “他们站了很久很久，最后在临走的时候，说要把已经哭累睡过去的娃带走，说他们都是他哥哥。” “可后来，远娃儿不肯走，他要留在我们身边！” “最后，他们只是留下了一大笔钱，多麻烦他们照顾了，好好供他念书。” 李老汉也抹了抹泪花，笑着哭着说： “可远娃很争气，很争气啊！” “他读书很厉害，就连城里教书的先生都被他难倒，说已经教不了他了，要去更好的位置读。” “远娃说，他要出国留学！” “他要把外头的本事学回来，让咱们国家强大起来，让咱们再也不受外人的欺负！！” 沈怀明彻底呆滞。 他好像看见了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眼神认真的看着那些带大他的乡亲们，认真的说出那些话。 说他要一个人远赴重洋留学，学到那些技术！ 他该是下定了怎样的决心啊？ 从那时候，原来从那时候起就……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沈怀明说不出话来，那个时候的陆远才多大啊？ 爹娘没了，哥哥也没了… 他当时想的，竟然是这个！ 恍惚间，仿佛又想起了那句话。 “祖国需要什么，我就学什么…” 当时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丝毫犹豫的说出那番话。 就像是，下意识的反应！ “临走那天…” 王婆婆颤着声音开口： “咱们这些人东拼西凑，凑了好多钱，还有他哥战友们留下的那些钱。” “可他一分都没要！” “远娃只拿了船费，天还没亮，就背着包袱，悄悄给每家每户磕了头，走了…” “那些钱，我还一直替他留着，就在家里地砖下埋着。” “对了，他还留下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