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爷孙终相见，迟了12年的哭嚎

“相达，到爸爸这里来。” 张振北不动。 陈瑶瑶流着眼泪去拉张振北。 陈瑶瑶相信，这个孩子就是她哥哥的孩子。 世界上的人千千万，长一双丹凤眼的人，本就不多。 更何况，这个孩子，和她，和她哥哥长得那么像。 不仅仅是容貌上的像，还有陈家人身上那种独特的清绝气质。 况且这个孩子的母亲，是宋静安。 是她的静安姐姐。 是她哥哥唯一深爱的女人，是她哥哥心心念念想要娶回家的妻子。 张振北坐到老人对面的椅子上。 12岁的小少年，尽量让自己平静，直视老人的眼睛。 陈万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振北，从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巴，一寸寸描摹这个孩子的轮廓。 时光开始错位。 陈万全仿佛看到了十几岁的陈相达，表面是克制的，是隐忍的，紧张的时候，下巴会下意识往下收，手会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可陈万全知道，他的儿子，心是炙热的，是光明的，是美好的。 “相达。” 老人的上半身突然就扑到了张振北的怀里，两条瘦削苍老的手臂，紧紧把张振北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爸爸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汹涌的泪水很快就沾湿了小少年整片脖子。 老人突然开始哭喊，像是积攒了十几年的思念，悲痛，折磨，终于找到了最后的出口。 “儿子，儿子，我的儿子！” 陈瑶瑶再也站不住了，悲伤卸掉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气。 12年前，哥哥死了，满身是血的被抬回来。 她哭的要死要活，撕打那些送回哥哥的人，让他们赔自己的哥哥。 父亲晕过去了。 醒过来后一句话都没说，甚至没有哭，只是如同被操控的木偶一般，安排哥哥的丧事。 可父亲的头发白了。 父亲开始吃不下饭了。 慢慢的，父亲开始吃什么吐什么。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父亲瘦了一圈。 12年，父亲已经瘦得快看不出当初的模样了。 有时候父亲睡着，她会觉得父亲像是一具干尸。 灵魂和血肉，都随着哥哥走了。 留下的唯有一具干枯的身躯。 后来，父亲的记忆开始错位，他会突然叫哥哥的名字。 刚开始一天叫一次。 慢慢的，父亲每天都叫哥哥的名字，就好像哥哥还在他身边，从不曾死去。 陈瑶瑶那些年，一直在盼着父亲能哭一哭，喊一喊。 情绪宣泄掉了，那些沉重的东西，就会随着眼泪，流掉一些。 可是，父亲不哭，不喊。 他用极大的控制力把自己锁进了一半现实，一半幻想里。 12年，失去独子的那声撕裂的哭嚎，终于从父亲的嘴里出来了。 那压在陈家上空的巨大悲伤，仿佛终于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终于让人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喘息之机。 张振北被那巨大的悲伤笼罩了。 小小的少年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满脸是泪。 老人，失去了儿子。 孩子，失去了父亲。 “我的爸爸不在了。” 小振北轻轻对自己说，任由老人抱着，任由老人哭嚎，任由老人的眼泪冰冷地渗进他幼小的灵魂。 张振北闭上了眼睛。 他那满身的防备、紧张、恐惧全都崩塌了。 连同他的幻想，他的期盼，他的祈求。 张振北慢慢地把身子前倾，把身上的力气泻进老人的怀抱里，细长清瘦的手，颤抖着抓紧了老人的衣服。 张七宝、王江海、马平安守在病房外。 先是听到了老人凄厉的哭声，那声“儿子”一出口。 王江海已经蹲在地上，抱着头，开始压抑的痛哭。 马平安不断地擦眼泪。 小少年不知道为什么哭，可听着老人的声音那样悲惨，他就是不由地落泪。 张七宝的眼眶也红了。 太沉重了。 中年丧子，还是那样前途远大的孩子。 要的不仅仅是孩子的命，还有祖宗的根！ 慢慢的，一个女人的哭声起来了，呜咽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根本喘不上气，拼命在呼吸。 慢慢的，两个大人的哭声里，掺杂进了一个孩子压抑的悲鸣。 张七宝的眼泪，一下子就决堤了。 他从未见振北哭过。 赵大军说过的，这个孩子得知自己被亲妈扔了，也不过是悲痛了一会儿。 那时候，赵大军生怕孩子自己把自己压出病来。 恨不能替孩子大哭三天三夜。 可现在张七宝听见了张振北的哭声。 那种独属于少年人的脆弱和嘶吼。 那种死命压制，却根本压制不住的巨大悲伤。 一出生，父母双亡。 跟他张七宝一样，可他张七宝有六个姐姐，有张家庞大的家族庇护。 可振北什么都没有。 十几年，寄人篱下。 那么小，那么小，就要接受他这个假父亲，不爱他的现实。 从小啊！ 就要接受周围所有的人，都跟他隔了一层。 于亲情一途， 不远不近，最伤人。 不上不下，最熬人。 张七宝涌上了深深的悔恨和自责。 他该对这个孩子好一点的，他们张家该对这个孩子更厚道一点的。 是这个孩子，最先绑定了系统，是这个孩子，他张七宝才有了灵泉空间，才能救了他们张家这么多人。 他重生后，救了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也救了他们张家很多人。 他怎么当初就被陆婉婉那个脏女人，猪油蒙了心呢。 再深重的恨，跟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悲伤，持续了三个小时，终于落幕。 老人喝了一碗稀粥，终于沉沉睡去，只是那手拼命抓住张振北的手。 只要用力去掰，老人就会条件反射一般的醒过来。 最后，张振北也喝了一碗粥，跟老人一起躺在了病床上。 祖孙俩，在巨大的情绪宣泄之后，终于全都疲惫地陷入了梦乡。 医院的事，陈瑶瑶交给了王江海。 当王江海得知，那个丹凤眼的孩子，可能是恩人的孩子。 王江海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部分。 一小部分是庆幸，庆幸，恩人还有孩子，他还能回报恩人的恩情。 另一部分则是庞大的、巨大的自责。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恩人不会死，恩人的孩子，也不会在外流落这么多年。 他，王江海，欠陈家太多太多了。 张七宝和马平安，被陈瑶瑶带回了小白楼。 陈瑶瑶坐在椅子上，期盼着看着张七宝。 “我哥哥的鬼魂，真的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