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大丈夫，当如是也！

唉。 欺君？ 只是稍稍努力一下罢了。 韩飞坐在贡院正中的位置，可以方便地看到每一间号房的情况，心中却是百无聊赖。 在试卷上留名，只是随心之举。 目的正是为了僭越啊！ 不过……想想老朱的态度，估摸着这点小心思，根本就起不到什么作用，老朱才不会因为自己在卷子上处处留名，而不体现圣上的存在，就对自己怎么样呢。 倒不如多期待一下那个军令状，到时候自己别说五十万两银子，五两银子也不给它，老朱你最好可别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渐渐西斜，从贡院的墙头洒落下来，将一排排号房的影子拉得老长。 韩飞规定，此次会试，考试时间三个时辰！ 这跟往年的时间要求相比，何止是提前了，简直是压缩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程度！ 虽然在韩飞看来，这六个小时的考试，已经够宽松的了，只要言之有物，那卷子上的题目，怎么也不至于六个小时还写不完。 但对于习惯了一考就是三天三夜的这些举子来说，三个时辰太紧迫了，每个人都奋笔疾书，连墨汁溅到了袖口，都根本无暇顾及。 整个贡院，飘着淡淡的墨香和炭火的烟气，安安静静，却又藏着满当当的劲儿。 那是几百个找了半辈子出路的读书人，把这辈子的才学、心愿、身家性命，全押在这一张桑皮纸上了。 终于，时间到！ 韩飞站起身来。 “交卷！” 一声令下，早就准备好的差役，鱼贯而出，以极快的速度收取所有考生的试卷，不允许再有任何耽搁。 “哎，我还没写完……” “能不能等一下！” “三个时辰太短了啊，我的这段论述，就差一个结尾了……” 所有的怨气和不满，随着一声清晰的撕裂考卷声，戛然而止。 韩飞亲手撕毁了一个还想要多写几笔的考生的卷子，将他的前途就此断绝。 于是，其他人瞬间清醒，意识到这位韩大人真不是说说而已，规矩就是规矩，违规的下场，只能自己去承担。 很快，韩飞面前就堆起高高的卷子，代表着数百位举子的期望，无数道目光落在卷子上，又挪到韩飞那张年轻的脸上。 众人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咚咚声。 宝，已经压上了！ 按照自己的理解，按照刚才紧迫的时间内，对这位主考官韩大人的认知和猜测，将题目一一作答。 但到底能否得到韩大人的任何和欣赏，那就只有天知道！ “都回去吧，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韩飞站起身，手按在众人瞩目的卷子上，随意得仿佛只是按在桌面，扬声道：“阅卷，怎么也要个三五天，回去等着就行。” “七天后，正式放榜，就在这贡院门口，谁进入殿试，榜单上明明白白。” “至于阅卷过程，也请大家放心，没别的，公平，公平，还他妈的是公平！不管是谁，但凡是这几天通过任何手段找我托关系的，下场都跟刚才那个一样。” 韩飞一伸手，指了指被撕成碎片的卷子，以及那个时间到了还想添几笔的倒霉蛋，成了最好的反面范例，镇得所有人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别样的心思。 七天，决定最终命运！ 虽然具体的等次，是要到了殿试才最终确定，是同进士出身，进士出身，还是进士及第…… 亦或是，那高高在上，让天下读书人趋之若鹜的三个位置——探花，榜眼，状元！ 但首先第一步，要先通过这次会试，让自己榜上有名，进入到殿试的名单当中。 倘若名落孙山，那便是白来这京城一趟，成了其他人的背景板，回到家乡，都只能垂头丧气，根本无言面对家乡父老。 “还有，多唠叨几句。” 韩飞目光微微闪动，补充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千里迢迢难道京城，熬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就为了这一天。” “你们当中的半数，甚至大多数，都可以考得上，成为未来大明的官员基石。” “希望你们做官以后，记得今天答的题，想想今天你身为老百姓的时候，是怎样写下治水的策略，怎样保证安民的妥当。” “人，是会变的。” “本官不想看到，有朝一日，你们真的穿上官衣，坐上那把象征当地最高权力的椅子，被万民奉承着，就忘了当年的初心。” “去吧！就算考不上，也别当回事，大明往后，应该是每四年都会开科举，这次不行，回去再读几年，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一双双眼睛，遥遥望着韩飞。 刚考完人生大考的举子们，此刻依然是怀着各种不同的复杂心思。 有人茫然，有人绝望，有人希冀，有人忐忑。 看着远处这个年轻的不像话的身影，当场就有至少一多半的考生，在心中升起这样的念头： 大丈夫，当如是也！ 年方弱冠，便已经是朝廷重臣，替大明主持这场重中之重的科举。 韩大人，真是我辈楷模啊！ 会试结束，已经是黄昏时分，但直到天上满天星斗，贡院门口的热闹，依然久久没有散去。 说是回去休息。 谁真的有那个心思休息啊？ 这会儿，或许因为是经历了同一场人生大考，又或者是被别开生面的考题磨去了心中的傲气，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举子们，竟愈发融洽起来。 他们不再强分南北，而是渐渐跨越地区，开始攀谈起来，交谈的内容当然还是关于这场考试。 “我完了啊，肯定考不上了，谁知道会考这些……我那么多书，都白读了啊！” “孙兄，我记得你平常除了读书之外，就喜欢谈论这些施政的内容，这次考试，你占便宜了啊！” “可不敢那么说啊，我那都是平常信口胡咧咧的，谁知道能不能入韩大人的眼，我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呢。” “韩大人这题目，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谁说不是呢！” “但我觉得韩大人是对的！你看看，这些题，不正是各地方官以后能遇到的常规问题吗？” “到时候，要是咱们真的侥幸当了官，遇到河流发水，遇到蛮子入侵，总不能拿着手里的圣贤书，念念有词，那水就退下去了，那蛮子就放下刀枪了。” “韩大人没毛病！咱们答不出来，是咱们读书读傻了的。” “这位韩大人啊，听说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专门保着大明江山的！我还听说……真的有地方堤坝决口了，朝廷没钱修，韩大人说一个月之内，就能拿到五十万两银子！” “啊？五十万两？这……太离谱了吧，从哪弄？” “不知道，只听说韩大人在金銮殿上立下军令状，若是筹不到钱，以命相抵！” “嘶！这么决绝？” “我觉得韩大人肯定是胸有成竹，早就想好了筹钱的办法！” “未必吧……没听说么，这位韩大人，被称作韩疯子，他行事一向荒诞跳脱，没人能猜中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