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空印案，老朱杀红了眼

一夜辗转，半夜无眠。 大清早被鸡叫声惊醒，韩飞一脸的起床气，浮现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鸡叫…… 好家伙！ 这要是到了后世，别说京城了，但凡是个大点的城市，哪还有鸡啊！ 哦，对了，也有鸡，但通常不会叫醒你，只会含醒你——如果你钱给到位的话。 但这里是大明，是洪武三年。 不但有鸡，而且还很多。 应天府，就是后世的南京，南京鸡鸣山，就在紫禁城西北，后来还在这里建了鸡鸣寺。 现在自己住的这间吏科直房，离鸡鸣山不远，民间养鸡的更是随处可见。 要不今晚吃鸡？ 也算图个大吉大利…… 韩飞叹了口气，在鸡叫声中穿衣起床，看看天色都还没亮呢，横竖也是睡不着，索性点起了油灯，随便翻一翻堆在桌上的那些公文。 公文不少，勉强也能说一句卷帙浩繁。 成分很复杂。 包括吏部请旨的文书，地方官引见到任的签押单，早朝纪实的文簿，等等。 韩飞的文言文水平也就是一般，尤其是到了这个环境中，能看个一知半解就算不错。 本来么，几天就回老家的事儿，下那个苦功干啥，又不是需要在古代考科举。 翻着翻着，忽然就皱起眉头。 这里写的……不太对劲啊！ 韩飞捏起一份文书，是凤阳府淳化县知县，去年的考满文书。 这份考满文书，落款日期是洪武二年十月十五日。 可是户部批复的回执显示，该县秋粮征收，是在洪武二年的十一月。 这就不对了！ 既然十一月才开始征粮，那么十月就已经完成的考核文书里，关于粮食征收的重要数据，是怎么填上去的？ 嚯…… 怕是压根就没填，之后才补上去的吧？ 这是，空印案！ 韩飞眉头一挑，已是恍然。 虽然让他摆弄四书五经，写八股文章，他肯定干不过这些从小就寒窗苦读的古人，但要是论起数字的敏感，经历了大学教育，被初中高中数学轮番吊打的现代人，拥有着降维打击的优势。 学好数理化，穿到哪里都不怕。 现在，仅凭一个日期的逻辑，韩飞便已经能够判断出，在这份看似简简单单的知县考满文书里，竟然隐藏着大名鼎鼎的空印案的一些雏形。 空印案，明初四大案之一。 爆发之后，老朱杀红了眼，简直是人头滚滚，朝堂上下一片哀鸿。 但其实吧，这件事，归根到底，并不能算是贪污腐败。 只是因为在大明洪武年间，制度性的效率低下，与极端集权之间的尖锐冲突。 若是换一个皇帝，说不定就没事了。 偏偏朱元璋是个劳模，又是格外在意自己权力的集中，甚至连交给丞相都不愿意，硬是把丞相给砍了——物理层面的砍。 这样一来，欺上不瞒下的空印案，便成了不折不扣的大事，让老朱大肆挥舞屠刀，杀了个干干净净。 卧槽！ 羡慕啊！ 要不我现在就立刻空印一手，能不能赶个早班车？ 韩飞扔下手里那份文书，想了想，很快就又摇了摇头。 这主要是地方官的事儿，跟自己搭不上关系。 再说了，如果事情顺利，自己掉脑袋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儿了，没必要大费周章再去搞什么空印，那相当于是脱裤子放屁。 算算时间，按老朱那个脾气，昨天晚上，应该已经回去尝过那个“珍珠翡翠白玉汤”了吧？ 尝吧，保证你一尝一个不吱声！ 到时候觉得味道不对，意识到自己好像还真是有点忘了本，恼羞成怒之下，宰了我岂不是最顺畅的思路？ 求你了，宰我吧。 “啊！韩大人，您……您已经起来了？” 钱晋作为吏科小官，官居七品，按照朝廷规制，自然也不配拥有独立的住宅，而是跟韩飞一样，是住在吏科的官廨里。 大清早起床，到了直房，猛见到这位年轻的顶头上司，居然已经穿好衣服，不知审阅了多久公文，不由得心中一惊，诚惶诚恐。 像话吗？ 自己睡到现在，反倒让韩大人早早就操心公事！ “唔，睡不着。”韩飞抬头看到钱晋，算是熟人了，便也懒洋洋的，随意笑道：“之前没干过这活儿，稍微熟悉熟悉。” “大人勤政！” 钱晋连忙顺势说道：“朝廷有大人这样年轻有为的官员，真乃我大明之福！嗯……下官正要跟大人禀报，今日来了几个进京的地方官，早就约好的，要见一见，您看这事？” “去吧。”韩飞无所谓地说道，毕竟地方官进京，拜码头，那是题中应有之义，历朝历代都是如此，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是！”钱晋连忙再次躬身，低声说道：“大人放心，不论有什么章程，下官一定跟您通气，绝不敢独自做主……” 韩飞摆了摆手，那钱晋便不再多话，倒退着离开吏科直房。 怎么好像，跟躲瘟疫似的？ 不敢得罪，也不敢靠近？ 韩飞嗅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细细回忆，昨日散朝之后，那些官职远比钱晋大的老同志们，也大抵如此。 咳！ 不敢得罪我，更不敢接近我？ 哦，这多半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我哪天死，更不知道我死之前，还能有多大能量。 韩飞很快猜到了这其中的曲折，只能是哑然失笑。 看来，这个钱晋，的确是很想进步，但却不想进墓，在摸不准自己底细的情况下，一方面要保持绝对的尊敬，另一方面也不敢跟自己牵扯过多。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怪样子。 随便吧。 反正我也就这几天的事儿了。 再不回家，这身上都要发霉了啊！ 南方的梅雨天，可不分古今，在这后世的南京城里，这段日子尤其难熬。 这个年代，没有除湿机，没有空调，没有烘干机…… 电风扇都不存在啊！ 不管是睡觉，还是翻公文，没一会儿工夫，身上衣裳都能拧出水来，别提多难受了。 老朱啊！ 那个珍珠翡翠白玉汤，你到底喝了没有？ 我也等着喝汤呢，孟氏私房汤，好喝得让人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