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陆判

老城上空，深红色的秘境光门像是一道竖立在天地间的大口子。 光门中时不时有空间乱流窜出来刮在身上，扯得柳青身上的龙袍猎猎作响。 “这就是那个什么“陆判”秘境？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算了，还是进去看看吧。 他谨慎地收敛了周身所有的元婴威压，脚下踩着一团极淡的水气，直接一头扎进了那团深红光幕里。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半秒。 眼前刺目的红光骤然散去，一股夹杂着香烛、纸灰和潮湿泥土的腐朽气味，一下子钻进了鼻腔。 天色黑得像泼了浓墨，连半颗星星都看不见。 耳边静得吓人。 柳青抬头看看了天，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自个儿正站在一条铺满青石板的老街中央。 街道两旁的木质瓦房低矮陈旧，门楣上挂着一只只惨白色的纸灯笼，在阴冷的夜风里无声无息晃荡。 街道上空飘着漫天的纸钱。 大把大把铜钱大小的白色纸钱，混杂着猩红色的圆纸片，打着旋儿从屋顶上落下来，铺了厚厚一层。 街面上偶尔有三两个穿着古代长袍的行人低头走过。 柳青目光扫过那几个行人的侧脸，眼皮微微一跳。 那些人的脸上平整得像一块白豆腐，没有眉毛，没有眼睛，连鼻子和嘴巴的起伏都见不到，完完全全就是没有五官的死人纸偶。 这些纸人走路时脚后跟都不挨地，直挺挺贴着青石板滑行。 “叮。” 冰冷的系统光幕突然在柳青眼前弹开。 【检测到宿主已进入天道规则衍生秘境：陵阳县城（陆判篇）。】 【当前秘境受天道古阴司律法绝对压制，所有入阵者修为、本命神通均受规则屏蔽。】 【宿主当前分配角色：陵阳县秀才，朱尔旦。】 【通关核心规则：顺应天道剧本走完主线因果。若强行以暴力破坏场景或脱离角色，将视作违逆天道，当场降下九天玄雷重伤惩戒。】 【检测到多人玩家就位，该副本已开启。】 字迹闪烁了两次，便迅速隐入虚空。 “卧槽，还真把老子当话剧演员使唤了？” 柳青低头看了看自个儿的打扮。 原本的黑金龙袍不见了，身上套着一件浆洗得有些发硬的洗旧青布长衫，脚下踩着一双沾着泥浆的千层底布鞋。 体内磅礴的元婴法力被一股无形的天道法则压在丹田气海里，运转起来滞涩无比。 不过好在肉身还是真蛟之躯，力道还在。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bUg？ 就他这一千五百米长的真身在这副本滚上一圈儿，这副本不得直接通关？ 柳青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了一座挂着“朱宅”木匾的破旧院落门前。 两扇黑漆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星半点如豆般的昏黄烛光。 “这应该就是朱尔旦的家吧？那我应该......回家？” “咯吱——” 柳青伸手推开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院子里杂草丛生，正中央摆着一口盛满死水的发绿大水缸。 堂屋的正门敞开着，屋里的八仙桌上点着一根白蜡烛，火苗泛着一股绿油油的光亮，把满屋子的破木家具照得影影绰绰。 柳青迈过门槛，径直走到八仙桌旁边的条凳前坐下。 他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没有乱翻屋里的物件，只是谨慎地打量着四周。 正对面的土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钟馗像，画像右下角被烟熏得焦黑，纸角卷了起来。 忽然。 后堂的蓝布帘子被人挑开了一条缝。 一阵细碎沉闷的脚步声慢慢传了出来。 那动静不像活人抬腿走路，倒像是拿扫帚在水泥地上拖拽，沙沙作响。 布帘子彻底掀开，一个穿着粗布碎花裙袄的女人端着一只黑陶大碗，低着头走了出来。 女人身材佝偻，脖子僵硬得像根木桩子。 等她走到八仙桌前把陶碗放下，慢慢抬起头时，柳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张脸上涂着两团极艳丽的红胭脂，抹得像吃了死孩子一样猩红，可原本该长着眼睛鼻子的部位，只有平滑干瘪的白纸皮，连个窟窿眼都没留。 “相公……读书辛苦了。” 柳青：？ 这是...... 俺的老婆？！ “奴家特意去西街割了新鲜的肉，给你熬了一碗热汤……大郎，该喝汤了。” 柳青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桌上那只黑陶大碗里。 陶碗里盛着半碗黏稠发紫的浓汤，面上浮着一层发暗的油花。 在那层黑红色的肉汤最中央，赫然飘着两颗拳头大小、还连着暗红色肉筋的死人眼珠子。 那两颗眼珠子在热汤里咕噜噜转了半圈，瞳孔直勾勾朝上翻着，正对着柳青的脸。 浓烈的血腥气夹杂着生肉腐烂的甜腻怪味，直冲脑门。 柳青啧了一声。 这特么哪是书生朱尔旦的待遇，分明是给潘金莲的大郎送终呢！ 天道这老头子安排的什么阴间剧本，专门恶心人是吧？！ 纸人老婆就站在桌子旁边，两只苍白如纸的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那张没有五官的白纸脸正对着柳青，像是在等他动筷子。 整间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柳青没有露出半点慌乱。 现在拍桌子把这纸人撕了容易，可天道悬在头顶的九天玄雷不是开玩笑的。 为了这么个破纸人挨一道雷劈，纯属脑子进水。 柳青伸出两根手指，稳稳当当端起那只沉甸甸的黑陶大碗。 碗底冰凉刺骨，压根没有半点热汤的温度。 “娘子有心了。” 柳青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双手端着陶碗凑到嘴边，把碗口高高扬起，做出仰脖大口吞咽的动作。 咕嘟！咕嘟！ 屋里回荡着大口喝汤的吞咽声响。 然而在陶碗倾斜的瞬间，柳青体内的空间法力悄无声息运转，那两颗漂在血汤里的死人眼珠子连同半碗发臭的肉汤，连一滴都没沾着他的舌头，全被他直接收进体内。 陶碗放回桌上，碗底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圈泛着黑红色的干涸血迹。 柳青随手用长衫袖口擦了擦嘴角，甚至还打了个饱嗝。 “味道真不错，肉炖得挺烂。” 纸人老婆站在桌边，整个身子明显僵硬了一下。 那张白纸脸孔微微抽动，似乎原本准备好的台词被柳青这行云流水的操作给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没有五官的面皮对着空碗停了三秒，这才缓缓伸出干枯发白的手指，抓起陶碗。 “相公……喜欢就好。” “天色不早了，相公早些歇息吧……后半夜，有贵客要登门呢。” 女人端着空陶碗，转过身，身躯像块木板一样直挺挺朝着后堂滑了过去。 蓝布帘子落下，后堂重新陷入了一片漆黑。 柳青坐在八仙桌前，两手撑着桌面，两只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贵客？ 谁啊...... 不过谁来也不怕，就他这真身一出，谁都得被吓得半死。 柳青站起身，吹灭了桌上的白蜡烛，慢悠悠走进了里侧那间摆着木板床的卧房。 “娘子，快来伺候为夫休息吧~~~” 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