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冤家路窄

就在此时，距离万象城还有一个路口，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正平稳地驶过十字路口，朝着万象城的方向缓缓靠近。 车身漆面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跟周围那些出租车和网约车比起来，明显不是一个档次的。 后排靠窗的位置上，林静雅侧着头望着窗外，一只手撑着下巴，姿态慵懒而优雅。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腰间的细皮带扣上印着一个小小的双C标志，手腕上戴着一块精致的银色时装表，就连发卡都是专柜货，浑身上下挑不出半点毛病。 坐在旁边的是她的闺蜜周婷，穿着一件黑色吊带裙，外面套了件小香风的外套，妆容精致，红唇明艳，正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调整刘海。 副驾驶上坐着的男生叫韩子轩，是林静雅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家里做房地产开发生意，在天南市不说排前十，至少也是前二十的水平。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纪梵希T恤，手腕上随意地搭着一块劳力士绿水鬼，正侧着身子跟后排的两人聊天，说自己上周刚去了趟三亚，那边新开了一个游艇俱乐部，下次放假可以带她们一起去。 “子轩你说话算话啊，上次说带我们去国外泡温泉，结果到现在连个签证都没见着。”周婷白了韩子轩一眼，语气里带着三分撒娇七分调侃。 韩子轩笑着摸了摸后脑勺，说那次是真有事，公司临时让他爸叫去开会了，这次一定补上。 林静雅听着两人拌嘴，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却有些心不在焉。 车子经过最后一个红绿灯的时候，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处万象城的玻璃幕墙，忽然就想到了陈北玄。 想到他跟孙柔腻在一起，课间还凑到孙柔旁边说话。 想到他故意在自己面前对孙柔那么殷勤，玩那套拙劣的欲擒故纵。 林静雅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条裙子，又看了看旁边闺蜜身上那件小香风外套，再看了看副驾驶上韩子轩手腕上的手表和身上的衣服。 然后她想到了陈北玄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校服下面永远不变的两件旧T恤。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释然。 在学校里大家都穿校服，看起来好像差不多，可出了学校之后呢？ 她住在城东的独栋别墅，周末出门有司机接送，逛一次万象城花掉的钱可能比陈北玄他们家一个月的生活费都多。 而陈北玄呢？住在那种连电梯都没有的老旧居民楼里，父母都是最底层的体力劳动者，全家一年的收入大概还不如韩子轩手腕上那块表。 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等到六月高考完，她考上省城的重点大学，陈北玄大概率连专科都够呛，到时候大家各奔东西，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所以他想玩什么欲擒故纵，想跟孙柔在她面前秀什么恩爱，都跟她没有关系。 她根本不需要在意，也不值得她在意。 毕业之后大家就是陌路人，谁也不认识谁。 想到这里，林静雅舒了一口气，心里的那点不爽彻底烟消云散。 车子在万象城正门缓缓停下。 韩子轩对司机说了声“你先回去，我们逛完了叫你” 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又绕到后排帮林静雅和周婷拉开车门。 周婷第一个跳下车，低头整了整裙摆，林静雅跟在后头，动作不急不缓，从车里钻出来的姿态，带着一种精心维持的优雅。 就在三人下车之际，万象城正门的旋转门前，陈北玄和孙柔正从里面走出来。 两边人迎面撞了个正着。 陈北玄左手拎着五六个购物袋，右手牵着孙柔，正侧着头跟孙柔说什么，逗得孙柔抿着嘴笑。 林静雅先看到了他们，脚步顿了一下，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刚才还在车上想陈北玄呢，这就碰上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两人的穿着，陈北玄还是那件旧T恤，虽然换了条干净的休闲裤，但一看就不是什么牌子的东西。 孙柔倒是穿了条碎花裙，不过那裙子的质地和裁剪，一看就是夜市地摊货。 跟自己这一身比起来，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林静雅今天心情好，再加上在车上已经想通了，所以她没有摆出什么鄙夷的脸色，也没有无视他们，而是大大方方地笑着冲孙柔招了招手： “孙柔！” 孙柔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头一看是林静雅，旁边还站着两个穿着华丽、妆容精致的陌生男女，一时间觉得有些尴尬。 林静雅是班花，平时在班里跟自己也就点头之交，算不上熟，现在在这种场合碰面，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回应。 但人家主动打招呼了，她也不好不理，只好抬起手，有些生硬地挥了挥：“嗨，林静雅。” 周婷挽着林静雅的胳膊，目光从陈北玄和孙柔身上扫了一遍，看得很快，但足够她做出判断了。 她偏过头，用一种并不怎么小声的音量对林静雅说：“他们是谁啊？” 林静雅说：“我同学。” “同学？”周婷挑了挑眉毛，看了看陈北玄手里那堆购物袋，发现虽然数量不少，但袋子上印的都是一些她没听过的国潮牌子，连一个像样的奢侈品牌都没有。 她轻轻笑了一声：“我当时都让你到我们国际高中来读了，你非要去二中。我跟你讲，我们班的同学都是穿大牌的，普拉达、古驰、宝格丽，随便拎一个出来都不会有这种同学。你看看你，在二中待了两年多，穿衣服品味都被拉低了。” 这话说得毫不避讳，根本没有压低音量的意思，陈北玄和孙柔近在咫尺，听得一清二楚。 林静雅心里一阵舒畅，觉得周婷这话简直说到了自己心坎上。 但她毕竟还要维持班花的风度，所以嘴上还是要反驳几句的。 她用手指轻轻捅了捅周婷的腰，笑骂了几句，但那反驳又轻又浅，既没有力度也没有真心，更像是配合表演。 孙柔听了那些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购物袋，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碎花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袋子提手，微微低下了头，往陈北玄身后缩了半步。 陈北玄的反应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笑了一声，转过目光看了周婷一眼。 “我们的穿着怎么了？” 周婷抬手掩着嘴笑了笑，眼睛弯成两条缝，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有点……lO。” 林静雅在旁边站出来，象征性地拉了拉周婷的袖子，说了几句“别这样”之类的话，语气寡淡。 陈北玄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在修仙界活了几万年，什么样的嘴脸没见过？ 这种世俗间的小孩子嫌贫爱富的戏码，在他眼里跟蚂蚁打架没什么区别。 堂堂渡劫圆满的修士，地球上唯一站在修为最顶端的存在，跟一个满脑子只有奢侈品牌的高中女生争辩？丢不起那个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今天心情好，牵着孙柔，买了新手机，买了新衣服和新鞋子，没必要让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坏了兴致。 他低头看了孙柔一眼，发现她还沉浸在刚才那句冷嘲热讽里，脸上的表情有些低落。 捏了捏她的手心，把她从愣神中拉了回来，然后笑着对林静雅和周婷说了一句：“那你们慢慢逛，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牵着孙柔绕过三人，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拉开后座车门让孙柔先上去，然后自己坐进去，关上车门。 出租车发动，排气管吐出一阵白烟，汇入主路的车流中，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周婷看着那辆老旧的出租车远去的方向，翘着嘴角又笑了一声，对林静雅说：“你看看，连辆车都没有，逛个街还要打车，一股穷酸味。” 林静雅笑了一下，然后拉了拉周婷的胳膊说行了行了别说了，走吧进去吧。 三人转身朝万象城的旋转门走去，韩子轩走在最前面，已经掏出了手机，准备去找周婷说的一家买手店。 林静雅挽着周婷的手臂跟在后面，心情很好。 然后走在最前面的韩子轩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林静雅走在周婷旁边，挽着她的手臂，所以整个过程她感知得清清楚楚。 周婷正在跟她抱怨班上某个女生的八卦，话说到一半，脚下的高跟鞋忽然像是踩到了一块根本不存在的凹陷，整个脚踝猛地向内一崴，然后十厘米的细跟发出一声脆响，直接断成了两截。 周婷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身体朝侧面栽倒下去，膝盖先磕在大理石台阶上，然后整个人扑倒在地。 她的脚踝在倒地的瞬间又扭了一次，角度诡异，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皮肤下面迅速鼓起一个青紫色的包。 “啊！” 周婷瘫坐在万象城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脸上的精致妆容糊成了一团，眼泪和鼻涕糊在一起，嘴巴张着，发出又尖又长的哭喊声，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跟刚才那个趾高气扬的富家小姐判若两人。 林静雅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扶她，问她怎么了。 韩子轩也快步跑了回来，皱着眉头看了看周婷的脚踝，脸色变了变。 扭得不轻，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了，看起来可能伤到了骨头。 “我叫司机回来！”韩子轩连忙掏出手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几分钟后，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重新停在了万象城门口。 韩子轩和司机一起把还在嚎啕大哭的周婷架上了后座，林静雅坐在旁边扶着周婷，脸上满是焦虑和担忧。 车子调转方向，朝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