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兰香如故+大明风华·胡善祥（21）

满堂喧嚣霎时冷寂。 男宾女宾齐齐收了说笑，整理衣袍裙衫，一股脑往府门外涌。 “皇太孙居然来林府了！” “难不成这林锦岐还和皇家扯上关系了？” “说不准，看来这林锦岐这六年不单单在抗倭啊。” “看来以后和林家关系要更亲近一些了。” 众人快速交流了几句，男女宾客在府门口汇聚，按品级分列两排，齐齐跪倒在青石地面。 马车停在林府门前，护卫分立两侧，肃穆威严。 朱瞻基一身绛红锦缎常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先一步下了马车。 他并未立刻开口，反倒回身，朝马车内伸出一只手，温柔说： “善祥，已经到林府了。” 一只如白玉般的手从马车内伸了出来，朱瞻基立刻握住。 车帘掀开，紧接着胡善祥那张倾城面便也出现在众人眼中。 有人抬头往这边看，正好看到了朱瞻基的动作，心里忍不住一震。 这马车里的人究竟是谁？ 皇太孙何等尊贵，竟亲自伸手，扶一位女子下车？ “都起来吧。” 朱瞻基扶着胡善祥，声音不高，自带储君威仪道， “孤今日只是林府的客人，诸位不必拘谨。” “谢皇太孙殿下。” 众人齐声应答，听令起身。 待到这时，众人才看清胡善祥的面容。 嘶—— 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很显然，众人都惊艳住了。 胡善祥今日一身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长袄，裙摆缀着极淡的银线，走动时微光若隐若现。 乌发只挽了一个简约的垂鬟分肖髻，并未堆砌满头珠翠，仅簪一支羊脂玉簪，耳上一对珍珠耳坠。 素净，却凭借这张冠绝天下的倾城容颜，压得住全场。 当真是肤色莹白似玉，眉如远山含雾，眼似秋水藏星。 明明眉眼看着温婉恬淡，自带一股不染尘俗的仙气，清而有骨。 但想到胡善祥是谁的人，众人不敢再看，艰难挪开了目光。 只林锦岐有些怔住，握紧垂在身侧的手掌。 他认出来了。 胡善祥正是那日在来宾楼，惊鸿一瞥的女子。 而她的身份，居然是近来金陵城传得沸沸扬扬，太孙身边那位神秘的胡女官！ 心口莫名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闷的，说不清是何滋味，滞涩难受。 朱瞻基敏锐察觉到了林锦岐目光不对，随意一瞥，目光冷沉： “林大人倒是年少有为，一表人才。” 接收到这一眼，林锦岐心头微凛。 迅速敛去所有心绪，垂眸低首，恭谨行礼： “微臣惶恐，担不起殿下这般夸奖。” 林家老太爷林昭祥也在这时上前一步，语气恭谨躬身： “草民林昭祥，恭迎殿下大驾，寒舍蓬荜生辉，还请殿下随草民进府。” 朱瞻基视线从林锦岐身上收回。 他几乎有种预感，善祥来这林府，和林锦岐有关。 朱瞻基压下所有思绪，与众人简单寒暄过后，进了林府。 男女宾客是分开的，中间拉上了屏风隔离。 朱瞻基自然去了男客那边，胡善祥则去了女方那边。 秦舜华落后胡善祥半步指路： “胡女官，里面女眷席位已经备好，请随我入内。” “有劳林大太太。” 胡善祥从容应下，行走间落落大方，入了这林府后院女眷所在的花厅。 一路上，伺候的侍女们都跪在地上。 在路过许兰香和吕蕺儿时，胡善祥脚步微顿。 垂眸看了一眼跪在边上的许兰香，胡善祥想起了六年前唯一一次见面，端庄优雅的沈嘉兰。 这种千金落难的戏码，她可真不喜欢。 似乎女主的苦难，最后都是为了衬托男主的高贵。 秦舜华将她请到主位落座。 一众女眷有些拘谨，不敢随意说笑。 胡善祥高坐主位，俯视着众人。 可她表现得半点架子都没有，含笑说： “我今日只是跟随殿下来恭贺林府，诸位夫人小姐自便，不必拘束。” “该吃酒吃酒，该说笑说笑，不要因为我今日过来，冷了气氛，那样倒是善祥不对。” 秦舜华也赶紧说：“没错，各位不必拘谨。” 这话之后，气氛渐渐回暖。 有几位金陵本地高官的女眷凑上来，与胡善祥说话。 胡善祥随口应着，态度不冷不热。 林家三姐妹凑在一处小声说话。 林绣菽睁圆了眼睛，小声呢喃： “天底下竟有胡女官这么好看的人……像画里面的仙女。” 林绣芄也不断点头： “何止好看，气度更是少见，难怪殿下待她与众不同。” 林绣菽：“二姐姐，你之前不还说胡女官不怎么好看吗？” 林绣芄红了脸：“那之前不是没见过胡女官嘛。” 林绣茹望着主位上的胡善祥，满眼震撼。 没错，就是震撼。 她觉得容貌是其次，难得胡善祥是那份从容与不卑不亢。 这是她在别的金陵贵女身上都很难看到的一面。 真令人羡慕啊。 老天爷似乎把一切好的都给了她。 不远处，吕蕺儿望着胡善祥，满脸自惭形秽： “从前我还痴心妄想，觉着自己模样尚可，说不定哪一日，能被大太太看中，收去做姨娘。今日一见胡女官，我这张脸，跟人家一比，算个屁。” 她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许兰香，等着她附和。 许兰香却没有应声。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手在发抖。 脑海之中，飞快浮起久远的画面。 六年前宫里冬至宴。 她跟随长辈进宫，当时有个给她上菜的宫女。 那宫女，分明就是这位胡女官。 那时胡善祥尚且年幼，可这样一张脸，她绝不会认错。 许兰香怔怔看着地面，心头万千感觉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