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收网，然后发现网外面还有网

京城这潭水，却愈发见底也愈发见浑。 那几股联了手、想在守夜团跟前立威吃亏的势力，面上看着蔫了，背地里却不死心，换了个更阴的法子。 撤了明面上的争抢，专在底下使绊子。今天递个假消息引守夜团的据点白白跑空，明天拿鸡毛蒜皮的旧账去上边说道，就想折腾得老木焦头烂额、自乱阵脚。 陈默对这些小动作，非但不恼，反倒乐了。 他这守夜十多年，什么荆棘趟不过，什么阴招没见过。只当是这一局故意留个靶子，让那几股势力自己蹦跶，也好摸清它们背后各自拄着谁的撑腰。 他这一手“装糊涂”用得炉火纯青。只让方联络官照常收着那些假消息、照常应付那些旧账，自己也照旧在院角剥着花生。 “木队长，又来了个假消息，说城北有缝。”方联络官拿着张纸进来。 “城北？”陈默头都没抬，“城北那条缝上个月刚封的，哪来的新缝。假的。” “那怎么回？” “照常回。就说知道了，派人去看看。看完说没发现异常。” 方联络官愣了：“这不白跑一趟？” “就是要白跑。”陈默剥开一颗花生，“人家费心费力递来的假消息，咱不跑一趟，人家多没面子。” 方联络官哭笑不得，拿着纸条走了。 阿岚凑过来，压低声音：“木哥，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回假消息了。” “嗯。” “你不烦？” “烦什么？”陈默把花生壳扔进筐里，“他们递假消息，说明他们慌了。真稳得住的人，不会干这种事。” “那咱就这么忍着？” “忍着？”陈默笑了笑，“阿岚，你听没听过一句话——要让一个人先完蛋，先让他疯狂。” “那他什么时候算疯狂？” “快了。”陈默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你那边盯得怎么样了？” “网撒下去了。他们往咱们据点塞人的路，我全摸清了。” “好。再等两天，让他们再蹦跶蹦跶。” 陈默装了好一阵子糊涂，那几股势力见他不痛不痒，胆子也大了些。 竟有人动了歪心思，想往守夜团在京畿的新据点里，安一支眼线。 可这满京城的暗手，才刚伸到一半，便被阿岚那条越铺越密的眼线网，悄没声地兜了个正着。 阿岚把那只刚探进来的手，连人带线，原封不动地塞回它们自家门口。又顺着这条线，反手把那几股势力背着人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一样样摸了出来。 那天夜里，阿岚把一叠厚厚的材料摆在陈默桌上。 “木哥，全了。” 陈默翻了翻，越翻嘴角越往上翘。 “好家伙，这帮人比我想的还能作。城南那块地的补偿款，他们吃了一半。上个月那道小缝的封堵材料，以次充好。还有这个——” 他指着一行字，抬头看阿岚。 “他们跟海外那条线也有来往？” “有。但不多，都是边角料。”阿岚说，“不过有意思的是，这几个势力背后，都连着同一个人。” “谁？” 阿岚把最后一页翻过来，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陈默看了，沉默了一会儿。 “行啊，藏得够深的。我还以为它们各找各的靠山，没想到是一个爹生的。” “木哥，那咱怎么办？” 陈默把那叠材料收好，塞进抽屉里。 “留着。等它们再蹦跶一蹦跶，咱这收网的绳子，也就能多缠它几道。” 那几股势力越是折腾，陈默越是不急着收。 反倒在深夜一个人，对着那卷京畿地脉图、那一叠暗处摸来的烂账，还有老孙从海外递回的几封密信，一盏灯，坐了整整一夜。 他把如今京城的局面、背后各自拄着的靠山，以及自家守夜团这一路铺开的摊子，一条一条推演了个透。 推演得极细。把这几年入过眼的每一桩事、每一股势、每一道明缝暗缝，都串进那盘他心里养了多年的棋里。 末了才轻轻舒了口气，像是终于把那满桌的乱麻，理顺成了一根能一拉就紧的绳头。 天亮时，阿岚进来添水，见他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红丝，却精神健旺，忍不住问。 “木哥，想通了？” 陈默把那叠东西慢慢收好。 “想通了。日子该熬的已经熬够，这一局，也该轮到咱先把绳头收了。” “什么时候动手？” “今天。” 春雷过后那一局，终于在这一天落定。 陈默没有兴师动众，只挑了几个要紧的当口，把那几股势力背着人做的烂账、私下的暗手，一样样摊到郑老跟前的桌面上。 又附上老孙从海外线人手里淘来的、它们跟那几处海外裂缝牵扯不清的边角料。 郑老看罢，半晌没说话。 末了才沉声道：“老木，这些东西，够它们喝一壶了。” “郑老，我不想赶尽杀绝。”陈默说，“只想让它们知道，守夜团这张牌，不是谁想拿就能拿的。” “它们若肯收手，这些账，我一份不往外递。若还要接着闹，那我这绳头收起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郑老闻言，看了他良久，缓缓点头。 “好。这事，我来给你收尾。” 京城那几股势力，一夜之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把那些争抢、眼红、使绊子的小动作一并按住。 再没有谁敢明着往守夜团跟前伸手了。 收网这一夜，干净利落。 那几股原先联着手、想拿守夜团当靶子的势力，被陈默这一手捧到郑老跟前的烂账，压得一个个灰头土脸。 既不敢声张，也不敢再争，私下里只能吞声认了这个闷亏，暗地里把那些探进守夜团的触角，一五一十地收了回去。 方联络官看得又惊又叹。 “木队长，你这一网，收得真漂亮。一根线都没惊动旁人，就把那几股闹腾了半年的势力，齐齐按回了水底。” 陈默剥着花生：“收网啊，讲究的就是个四两拨千斤。惊动的动静越小，往后越没人敢再伸手。”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那一派恢复了宁静的京城灯火。 “这才是开胃菜。真正要紧的那盘棋，还没到摊开的时候。” 收网之后，郑老把陈默请到院里喝茶。 老人家亲自给陈默续了杯，又指了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 “老木，你这一网收得干净，我瞧着眼也舒坦。只是你心里也有数，越是这样干净利落的棋，越容易招来那等不知死活的盯视。” “往后的日子，你这盏灯，怕是越点越亮了。” 陈默端着茶，想了一会儿。 “灯亮了，才照得清黑处的路。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着。只要不怕自己的眼睛被这灯晃花。” 郑老闻言，又是抚掌一笑。 “你这一趟进京，是没白来。” 茶罢，陈默起身告辞。路过院子时，特意望了一眼那棵老槐底下的影子。 仿佛已经能看见，那正隔着夜色、缓缓朝这片灯火伸来的手。 可他没能歇多久。 海外线人递回的一连串消息，搅得他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老孙从大洋那头传回的密信，一封比一封急。 说是那头的裂隙近来又闹得凶了几重。好些本已沉寂多年的旧缝，竟一茬接一茬地重新开了口，还隐隐有了勾结在一起、往浅处挪的苗头。 浑不像是平时那种各扫门前雪的散乱样。 陈默把那几封密信摊在桌上，对着那卷地脉图看了大半夜。 越看越觉得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沉。 他叫来阿岚，指着图上几处标记。 “阿岚，你看这几道缝的走向。” 阿岚凑过来看了看，脸色慢慢变了。 “木哥，这几条线……是往一块儿凑的。” “对。各扫门前雪的散缝，不会往一块儿凑。凑在一起，说明背后有东西在牵。” “什么东西能牵这么多缝？”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灯拨亮了些。 他想起自己刚进京时，郑老那碗粥的试探。想起边城那道大裂缝。想起玉带河那晚的青芒。 还有京城地底，那个几百年前就有人埋过灯的老垛墙根。 这些事，看似各不相干。可串在一起，像是一条埋了很久的线，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他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 “海外那边不太对。把江城的据点盯紧，让石头带人先别进山。” 老周秒回：“出什么事了？” “还不知道。但风要起了。” 陈默放下手机，望着窗外的京城夜色。 那一片灯火依旧亮着，照在街面上，照在行人身上，照在那座千年古都一层叠一层的旧砖新瓦上。 可他心里清楚，这满城的灯火底下，正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地往上顶。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心里那根绷了半生的弦，第一次有了种不太对劲的预感。 仿佛这满天下的风，正要乱起来，远超出他这些年趟惯的那几道缝的边界。 他没声张，只让老孙把各线据点的缺口再来回看一遍。 也让阿岚把海内外那几处要紧的旧缝，重又密密地描上一遍。 他知道，风要起了。 他得抢在风真正掀翻天下之前，先把灯火点够。 可到底要点多少灯，才够照这一场将至的大夜？ 陈默睁开眼，看着桌上那盏孤零零的台灯。 这个问题，他现在还答不上来。 但他知道，不管多少灯，只要他还在，就得一盏一盏地点下去。 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