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龙傀拦路，暗流截杀

龙骨交错的古船内部，怨戾的嘶吼如潮水般在身后翻涌。 无数魇兽凝成的黑烟虚影顺着骨缝穿梭、蔓延，密密麻麻铺满方才众人立足的船心平台，那股专啃神魂的阴冷意念如附骨之疽，隔着一段距离便不断往识海之中钻。栖月谷修士头顶月华全力铺开，皎洁光幕将全队牢牢裹住，月光丝丝缕缕不断消融渗透进来的怨念，可魇兽数量实在太多，月华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黯淡。 “不能减速，一旦被魇兽缠上，月华撑不了多久！”睚眦龙躯在骨林之间灵活穿梭，巨大龙身恰好避开横斜交错的龙骨，金色龙息在前方开路，灼烧拦在道路上零散的魇兽，“舵骨密道在船尾最深处，沿着主龙骨一路向西，还有三里路！” 龙昊走在队伍中段，一手护住盛放沧澜龙珠的道囊，一手执掌九印，目光不断扫视四周。失去沧澜龙珠镇压，整艘沉骸古船亿万年积攒的怨戾彻底挣脱束缚，龙骨缝隙里不断飘出新的魇兽虚影，时不时有几头速度极快的魇兽绕到侧面偷袭，都被龙昊打出的生息印一一抚平消散。 苍梧修士周身青叶漫天飞散，无数翠色叶片如同细密的感知网，探向前后左右所有骨缝死角：“左侧龙骨夹层怨念暴涨，至少数十头魇兽埋伏在里面！” 话音未落，左侧巨大龙骨的缝隙轰然炸开，一团团漆黑黑烟呼啸冲出，直扑队伍末尾。 “黑石崖道友，断后！”龙昊沉声吩咐。 黑石崖修士立刻停步，双手飞速捏动石纹法诀，脚下龙骨平台震颤，一块块坚硬如神金的龙骨碎片凌空拔起，层层堆叠，瞬间筑起一道环形骨岩壁垒。骨岩之上流转厚重的土系道纹，挡住魇兽扑击的势头。黑烟撞在壁垒之上，发出无声的嘶吼，不断腐蚀石纹，壁垒表面飞快蒙上一层灰黑色怨戾。 “撑不了太久，它们的怨念在持续叠加！”黑石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玄水泽，引动船内浊海积水，冲刷左侧夹层，打散魇兽集群！” 玄水泽修士应声出手，碧蓝水纹舒展，船洼里积存的墨色浊水被他牵引，化作一股汹涌暗流横扫而去。浊水裹挟龙骨碎屑灌入夹层，把扎堆的魇兽冲散开来，分散之后的魇兽威胁大减，被苍梧的青叶缠绕消磨。 一行人不敢停留，借着这短暂的阻拦空隙，继续向着船尾疾驰。 沿途龙骨之上，随处可见上古血战留下的伤痕，断裂的龙齿、锈迹斑斑的仙家兵戈埋在骨屑之中，每一寸空间都沉淀着当年龙族覆灭的悲凉。越是靠近船尾，龙骨的质地越发苍古厚重，空气里除了魇兽的怨戾，又多了一股沉凝古老的生机，和怨戾之气彼此对峙，泾渭分明。 “就是这里。”睚眦骤然停下脚步，龙首看向前方一根参天一般巨大的弧形龙骨。 这是整艘渡骸古船的舵骨。 舵骨粗达十数丈，弧度蜿蜒，表面刻满繁复古老的龙族控航符文，亿万年浊海浸泡，符文大半已经黯淡，只有靠近基座的一圈纹路，还残存淡淡的金光。舵骨根部向下凹陷，一道窄长的暗洞藏在阴影之中，洞口被一层半透明的龙髓薄膜封住，薄膜之下，能听见暗流涌动的低沉轰鸣，正是圣典记载的逃生密道。 可就在睚眦准备上前，以血脉之力开启龙髓薄膜的刹那—— 轰隆！ 舵骨两侧，两座半埋在骨屑之中的高大雕像，猛地睁开双眼。 那是两尊龙傀。 傀儡以古龙肋骨、龙髓为基，辅以当年龙族修士本源祭炼而成，身躯和真人相仿，肩生龙翼，手握骨制战戈，体表原本沉寂的龙纹尽数亮起金芒。它们不是亡灵，也不是怨戾化生，是上古龙族留下的护道傀儡，烙印着一道简单的指令：**非持龙珠者，不得通过密道；若是龙珠被外人夺走，格杀闯入者。** 当年布设傀儡禁制的龙族先辈，早已预料到会有今日变故。沧澜龙珠一旦被取出，护道龙傀便会自动激活，拦截所有来人。 “糟了，是护道龙傀！”睚眦瞳孔一缩，“龙傀没有神魂，魇兽的怨念对它们毫无作用，而且傀儡身躯坚硬，普通神通很难重创，它们只认龙珠气息，却分不清我们是敌是友！” 两尊龙傀没有丝毫迟疑，脚下一踏龙骨平台，骨戈带着破空劲风，一左一右，同时冲杀过来。戈尖龙纹迸发金色流光，一击之力，不亚于方才那名巡守神将的全力攻势。 “我拖住它们，你们抓紧开启密道！”龙昊踏步上前，长剑出鞘，九色光华流转剑脊。 一尊龙傀战戈横斩，金色戈光劈向龙昊脖颈。 “苍穹印！” 金色空间之力铺开，虚空微微折叠，戈锋斩入空间夹层，一击落空。龙昊顺势手腕一转，长剑斜挑，衡道剑光斩在龙傀肩头的龙纹之上。 锵——！ 一声刺耳的金石交击声响，剑光只在龙傀体表留下一道浅浅痕迹，傀儡躯体果然坚硬无比。龙傀吃了一击，动作丝毫不滞，反手战戈横扫，另一尊龙傀同时从侧面突袭，形成夹击之势。 苍梧青叶如雨，缠绕龙傀四肢，想要限制它们的动作。可龙傀体内的本源禁制自主震荡，金光一卷，所有青叶尽数震碎。 “我的青叶束缚不住它们！” “幽渊印！”龙昊指尖幽暗光芒一闪，沉敛陷缚的力量笼罩右侧龙傀。那尊龙傀动作猛地一滞，脚步被虚空吸力拖住，速度大减。 “黑石崖，锁定左边这一尊！” 黑石崖立刻催动石阵，厚重的龙骨岩影拔地而起，重重撞向左侧龙傀。砰的一声巨响，龙傀被撞得向后踉跄两步，可很快重新稳住身形，战戈再次挥出。龙傀没有痛觉，不知疲惫，只要本源龙纹没有熄灭，就会无休止地发起进攻。 栖月谷修士的月华对魇兽奇效，可面对没有神魂的傀儡，作用微乎其微，只能分出少量月华，护住众人，提防后方追来的魇兽。 后方远处，魇兽大潮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黑烟如同黑色洪流，顺着龙骨通道飞速逼近。 “龙昊，不能久拖！魇兽马上就到！”睚眦急声喊道，同时催动自身龙焰，喷向龙傀，金色火龙缠绕战戈，暂时压制傀儡攻势，“龙傀核心在胸口的龙髓晶核，击碎晶核才能让它停手！” 龙昊目光一凝，盯住两尊龙傀胸口那一点微弱闪烁的金色晶核。 他不再和傀儡缠斗周旋，识海之中，毁灭印赤色烈焰升腾，惊雷印紫电缠绕，两道印力同时灌注长剑。 “合印・雷焚！” 九色长剑之上，紫雷与赤火交融，化作一道灼热耀眼的剑光，迎着左侧龙傀劈出。龙傀举戈格挡，戈身和剑光相撞，雷光顺着战戈蔓延，烈焰钻进傀儡体表的龙纹缝隙。 “咔嚓！” 傀儡胸口的龙髓晶核，在雷火双重轰击之下，裂开蛛网细纹，光芒迅速黯淡。龙傀动作一顿，体表金光缓缓熄灭，僵硬地伫立在原地，彻底沉寂。 剩下一尊龙傀见同伴停摆，攻势愈发狂暴，战戈连挥，金色戈光层层叠叠压来。龙昊侧身避开戈锋，轮回印暗锁傀儡本源流转的纹路，趁着傀儡动作一卡的瞬间，剑脊重重撞在它胸口晶核之上。 嘭！ 第二枚晶核碎裂，最后一尊龙傀身躯一颤，光芒消散，战戈“哐当”落在龙骨之上，不再动弹。 解决龙傀的短短片刻，后方的魇兽大潮已经冲到数十丈之外，滚滚黑烟铺天盖地，怨戾几乎要凝成实质。 睚眦不再耽搁，快步冲到洞口的龙髓薄膜之前，龙息涌出，配合龙昊掌心散出的沧澜龙珠本源气息。薄膜之上的龙纹和龙珠共鸣，如同水波一般向两侧化开，露出密道入口。洞口之内，湍急的浊海暗流呼啸奔涌，黑漆漆看不到尽头。 “密道连通骸船寂海外围暗流，出口在一处隐秘的海底溶洞！我们快进去！” 众人依次跃入密道，玄水泽走在最后，入水之前反手打出一道黑水屏障，暂时封堵洞口，延缓魇兽追入的速度。 一踏入密道，汹涌的暗流立刻裹住所有人，水流力量狂暴，拉扯身躯向通道深处冲去。玄水泽铺开水道灵韵，稳住众人身形，引导大家顺着暗流方向前行，避开通道里凸起的龙骨尖刺。 密道狭窄曲折，两侧岩壁都是压实的龙髓岩层，时不时有零星的魇兽躲在岩壁缝隙里偷袭，都被栖月谷月华和苍梧青叶提前清理。一路顺着暗流疾驰，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终于透出淡淡的微光，暗流奔涌的声音也变得开阔起来。 “快到出口溶洞了！”玄水泽眼中一喜。 可龙昊眉头猛地一挑，九印在识海悄然转动：“不对劲，前面有仙力气息！” 话音刚落，暗流冲出洞口，一行人跌出密道，落在一座巨大的天然溶洞之中。溶洞四壁是黝黑的岩山，洞顶滴落浊海灵水，而溶洞中央，三道身披青色刑袍的身影静静等候在此，仙戈林立，刑律符文在溶洞半空交织成网，直接封死了溶洞唯一向外的出口。 第二批追兵，早就守在这里。 为首一人，是一名面容清峻的刑官，修为比先前留守骸船的巡守神将高出一截，他身边两名仙将分立左右，周身仙威沉沉。 “沈刑主收到传讯，料到你们拿到沧澜龙珠之后，必然会走这条舵骨密道撤离。”刑官缓缓抬手，掌心托着一枚刑律法印，“特意命我等在此堵截。龙昊，交出沧澜龙珠，束手受缚，尚可免去神魂酷刑。” “又是刑律殿的人。”睚眦龙瞳冷沉，龙焰在喉间蓄势待发，“前面堵截，后面魇兽很快就会从密道追出来，我们被两面夹击了。” 苍梧迅速扫视溶洞格局，青叶铺满溶洞四壁：“溶洞空间不大，没有太多迂回空间，出口被刑律封死，身后密道很快会被魇兽填满。” 黑石崖立刻就地布下石阵，以溶洞岩石为根基，筑起环形防御阵地：“我石阵只能护住方寸之地，扛不住长时间刑律轰击。” 龙昊环顾全场，心中飞快盘算。前方三名天阙强者，后方源源不断的魇兽，腹背受敌，绝境已成。 “栖月谷道友，月华分作两道，一道护住我们神魂，另一道堵住密道入口，尽量拖延魇兽；苍梧，青叶游走，盯死三名对手的攻势轨迹；玄水泽，引溶洞内的积水暗流，伺机扰乱他们刑律阵法；黑石崖守阵，抵挡正面冲击；睚眦，你牵制两侧仙将，这名刑官交给我。” 简短分派完毕，龙昊握剑上前，九色道韵缓缓升腾，九印道盘在头顶缓缓展开。 “冥顽不灵。”刑官面色一冷，手中刑印高高举起，“刑锁封域！” 青色刑律光纹从法印倾泻而出，化作数十条粗壮刑锁，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锁链之上，带着镇压本源的力量。两侧仙将同时出手，仙戈挥动，仙风裹挟利刃，分袭睚眦与黑石崖的石阵。 睚眦龙吟一声，龙躯腾空，金色龙焰席卷而出，迎着两名仙将缠斗在一起。仙戈斩在龙焰之中，刑律符文不断消磨龙息，两名仙将配合默契，一攻一防，死死缠住睚眦。 龙昊直面刑官，苍穹印不断扭转虚空，避开飞来的刑锁；轮回印落在锁链之上，反向侵蚀刑纹本源。 “你的衡道的确精妙，可本座这封域刑印，是沈刑主亲授的法宝，专门克制万法调和之道！”刑官冷笑，不断催动法印，刑锁越来越多，层层叠叠，想要编织成囚笼困住龙昊。 毁灭印赤色烈焰席卷而出，烧向奔来的刑锁，锁链遇火，只是光芒微微黯淡，并未崩碎。这名刑官的修为底蕴，远胜先前交手的巡守神将。 溶洞之内，仙光、印光、龙焰不断碰撞轰鸣，岩壁碎石簌簌掉落。 后方密道方向，月华屏障剧烈震颤，一声声怨戾嘶吼不断传来，屏障已经快要撑不住，黑烟的影子在洞口不断翻涌。 苍梧一边以青叶干扰仙将攻势，一边急声呼喊：“龙昊，不能拖！魇兽快要冲破月华屏障了！” 龙昊心中清楚，不能陷入消耗战。他一边和刑官周旋，一边思索破局之法。魇兽无差别吞噬神魂，不分敌我，若是能借魇兽的力量……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底升起。 他借着一次交手后撤的间隙，目光扫过密道入口，又看向刑官布下的刑锁封域。 “玄水泽，等我信号，引一股暗流冲击月华屏障！” 玄水泽微微一怔，随即瞬间明白龙昊的用意，低声应道：“明白！” 刑官见龙昊攻势稍稍一顿，以为他本源不济，眼中精光一闪，全力催动刑印，所有刑锁同时收缩，向着龙昊合围而来：“受缚吧！” “就是现在！”龙昊低喝。 玄水泽手腕一抖，暗流猛地冲向密道前的月华光幕。 哗啦一声！ 月华屏障被暗流撞开一道缺口，积攒已久的魇兽大潮，如同黑色洪水，顺着缺口疯狂涌入溶洞！ 刑官脸色骤变：“不好！魇兽！” 魇兽没有目标，只追逐鲜活神魂，瞬间放弃密道，在溶洞之内四散开来。一部分黑烟直扑龙昊一行人，可更多魇兽，被三名天阙强者身上浓郁的仙神本源气息吸引，调转方向，铺天盖地扑向刑官与两名仙将！ 刑官又惊又怒，急忙分出大半刑锁，转身去拦魇兽。刑律锁链和黑烟虚影碰撞在一起，溶洞之内瞬间乱作一团。 两名仙将原本和睚眦缠斗，此刻被大量魇兽扑上身，神魂瞬间受到侵袭，心神大乱，攻势破绽百出。睚眦抓住机会，龙尾横扫，重重抽在一名仙将胸口，仙将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之上，仙甲裂纹丛生。 “趁现在，冲出口！”龙昊一声呼喊，九印齐动，归墟印吸力爆发，将拦在出口的刑律光幕拉扯扭曲，撕开一道可供通行的缺口。 众人不再恋战，跟着龙昊，从撕开的光幕缺口接连冲出溶洞。 冲出溶洞，外面依旧是骸船寂海的墨色浊海，但此处已经属于寂海的外围边缘，浊海的怨念浓度淡了许多，远处可以看见碎星涡海零星流转的流光。 溶洞之内，刑官和仙将被魇兽死死纠缠，自顾不暇，根本无力追出。 一行人暂时脱离险境，在浊海之下一处龙骨礁盘之后停下，所有人都气息起伏，本源消耗巨大。 睚眦喘着粗气，龙瞳望向圣典舆图的方向：“第二件本源信物，唤作**玄幽玉珏**，藏在夹缝空域的枯罗鬼域。那是一片陨落星辰碎块堆积的死地，遍地是陨星残魂，比骸船寂海更加凶险。而且圣典记载，枯罗鬼域之中，有天阙设立的大型巡守驿站，常驻强者极多。” 龙昊抬手摸了摸储物道囊，沧澜龙珠温润的气息静静蛰伏其中。第一件信物到手，前路的凶险，才刚刚开始。 他抬眼望向枯罗鬼域所在的幽暗空域，九印道盘在识海缓缓流转，衡道之力默默调息修复道伤。 “休整片刻，我们动身前往枯罗鬼域，寻找玄幽玉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