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专业上的质疑，从来没有错。

话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陈望拿出一张现场平面图、一张陆知的活动轨迹表，并排铺在桌面上。 “案发时间段，陆知有好几个牌友能证明他不在场。” 他指着平面图。 “更要紧的是，陆知平时去武家串门，活动区域都在二楼客厅。一楼楼梯角落，根本不是他会待的地方。” 他抬眼看着陈素。 “物证得放回具体的现场里去解释。离了位置关系和行为逻辑，孤零零一个物证，只会变成误导侦查的烟幕弹。” 陈素看着那两份对得清清楚楚的表格。 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写完又看了一眼那张平面图。 王俊合上法医报告，眉头拧着。 “武从强夫妇已经服毒自尽。” 他抛出了最硬的那块骨头。 “死无对证。光凭他们买铁丝、买胶带的购物记录，你们怎么在法律上证明，是他们亲手杀了四个孩子？” 他往椅背上一靠。 “没有口供，这案子到了检察院，证据链就是断的。” 许沁从旁边的证物箱里拿出一叠物证袋和化验单。 “这是案发当天的饭菜残留。” 她把化验单递过去。 “残渣里提取到的断肠草成分，跟死者胃内容物一致。饭碗上的指纹，只有陈梅和四个孩子的。” 她又拿出几份报告，一份一份排开。 “这是武从强夫妇的高速车辆轨迹，这是封窗胶布上提取到的陈梅衣物纤维，这是万有德相机里拍下的封窗影像。” “每份材料都有独立的客观来源。我们不靠任何一份口供，物证之间已经互相印证了。” 王俊看着桌上排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咽了口唾沫。 准备好的几个追问，全被堵了回去。 复核整整进行了三个小时。 卷宗翻了一遍又一遍。 王俊开始随机抽那些细枝末节的材料。 “这张求救纸条的提取过程……” “侯浩交接物证的签字时间……” “何神婆的银行收款记录……” 他在找程序上的毛病。 陈望主动拿过侯浩那张物证交接单。 “这两处时间节点写得不够精确。” 他拿笔在上面画了两个圈。 “我已经让法制科退回去重写了，必须精确到分钟。” 王俊愣住了。 整本案宗查下来，关键程序一处不缺。 陈望对细节的要求，比他们省厅的复核标准还要严。 王俊翻卷宗的手慢了下来。 问题也越问越少。 陈素把注意力全放在了万有德那部相机上。 她盯着原始数据提取报告。 “视频没剪过？声音没合成过？” 她又核对了一遍。 “技术室的提取记录、音色波段鉴定，还有画面边缘的背景环境特征。” 许沁把三份鉴定书推过去。 “三方数据互相印证，确认是原始录制，没有任何篡改。” 陈素点开电脑上的视频文件。 万有德低沉的声音从画面里传出来，正在纠正武从强夫妇封窗的步骤。 视频放完。 陈素靠回椅背，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我原本以为，你们拿下这个幕后主使，靠的是运气，或者是刑讯逼供。” 她看着陈望，声音低了下去。 “万有德这条证据链，比我想的扎实得多。” 坐在主位上的柯文斌，脸越来越难看。 眼看着手下两员干将一个接一个败下阵来，他心里憋着火。 “陈组长。” 他敲了敲桌子，换了个角度。 “这么短的时间，你们就直接锁定了亲生父母是凶手。” 他冷笑一声。 “这种违背常理的判断，是不是有先入为主的嫌疑？为了破案率，硬把线索往死人身上套？” 陈望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 “许沁，把白板清空。” 照片和线索全部取了下来，白板恢复成一片空白。 陈望拿起马克笔。 “现场门窗完好，无外人闯入痕迹。” 第一行。 “四个孩子的死亡时间存在明显时差。” 第二行。 “案发期间，武从强夫妇的生活轨迹一切正常。” 第三行。 陈望转过身，看着柯文斌。 “这不是先入为主。” 他把三条线索连起来，箭头指向中间。 “这是所有客观痕迹自己收拢过去的唯一方向。” 柯文斌看着白板。 张了张嘴，一个能驳的词都没找到。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王俊合上面前最后一册案宗，站了起来。 “陈组长。” 那张脸上的傲气没了，剩下的全是同行之间的认可。 “说实话，这个案子要是换我带队。” 他叹了口气。 “我多半会在那枚烟头和那张求救纸条上耗好几天，去排查陆知，去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入侵者。” 陈素也站了起来。 “我们来之前，确实带着偏见。” “我们不是被你二级警督的职位压服的。” 她指着桌上那摞厚厚的案宗。 “是把所有材料翻遍了，也找不出一个能推翻这套证据闭环的口子。” 王俊和陈素走到陈望面前，站直了，正式鞠了一躬。 “对不起。” 王俊先开的口。 “来滨海之前，我们确实怀疑你们为了表功，夸大了办案成果。” 陈素接着说：“现在，我们收回这个判断。” 陈望站在原地。 没客气地摆手，也没说那些场面话。 “专业上的质疑，从来没有错。” 他看着两人。 “错的是，不看证据，就先给人定了性。” 王俊和陈素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交流复核结束。 省厅一行人走到市局大楼门前，准备上车。 柯文斌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陈望，态度比昨晚在酒吧时缓和了不少。 “陈望。” “以你现在的办案能力，迟早有机会进省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贺国平支队长当年跟我们省厅刑侦总队长之间，有些旧账。” 话说到这儿，就不往下说了。 陈望没顺着问那笔旧账是什么。 “慢走。” 就两个字。 但柯文斌那句话，他一字不差地记下了。 省厅的车队驶出市局大门。 贺国平站在台阶上，看着车队走远。 “陈望，跟我来。” 支队长办公室，门关上。 贺国平走到窗前，点了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