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新华街北口。

几个小时前还跪在十字路口的这个母亲，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两条腿发软，几乎是被人架到屏幕前的。 陈望拉过一把椅子。 “坐。” 安慰的话他一句没说。 已经做过时间校准的录像点开，画面定在柴安安最后一次回头的那一秒。 柴小凤的目光刚碰到屏幕，身子就抖了起来。 眼泪下来了。 她咬着嘴唇，两只手抓着椅子扶手，不让自己哭出声，怕耽误警察办案。 “是安安……” 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她那天穿的是白色的薄外套，背了个粉红色的双肩书包。” 她吸了口气，撑着往下说。 “她身上没带手机，书包里也没有儿童定位手表。什么都没有。” 没有定位设备。 这么大一座城市，只能靠肉眼一寸一寸捞。 陈望递过去一杯温水。 “谢谢配合。” 画面切回。 他指着屏幕上柴安安独自走向出口的背影。 “中心花园正门，人流量大。”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熊刚，“从头到尾，画面里没有任何强拉硬拽的动作。” 熊刚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位一组组长盯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她没挣扎，脚步都没打顿。” 熊刚往下推，“说明带走她的人，把她的戒心降到很低了。” “要么是熟人作案。” “要么，对方用问路、给零食这一套，或者干脆叫出了孩子的名字，骗她自己跟着走了。” 这种手法在闹市区最不容易引起路人警觉。 下午。 监控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熊刚带着几名刑警，搬着两大箱移动硬盘进来。 “商业街、公交站，还有整个环城路沿线的监控，全带回来了。” 硬盘重重放在桌上。 工作量翻着番地往上涨。 “按时间段划分，分三组，轮流上机筛。” 熊刚立规矩。 “谁发现疑似身影，立刻记录时间编号和探头位置。” 他扫过众人。 “不能只凭衣服颜色去抓人。小女孩的白外套太常见，别把无辜路人随便列进嫌疑对象，浪费警力！” “明白！” 所有人扎进这堆枯燥的活里。 晚上六点。 外卖送到了监控室。 屋里一股盒饭味。 没人离开座位。 一手端着饭盒，一手握着鼠标，边吃边盯。 付亮的眼睛熬得通红，全是血丝。 他盯住屏幕右下角的一个画面。 画面里，一名中年妇女牵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小女孩，快步走过一家便利店。 “陈哥！看这个！” 他把画面放大。 陈望转过头。 饭都顾不上吃，付亮把这段反复倒退、慢放，核了三遍。 “身高差不多，衣服颜色也对得上。” 陈望看了一眼。 “调这个探头前半个小时的录像。” 画面倒退。 半小时前，这名妇女牵着同一个小女孩，从便利店旁边的老旧小区里走出来。 “不是。” 付亮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他揉了揉眼睛，拿起笔，把这个疑似目标从记录本上划掉。 “住附近的祖孙俩，出来买东西。”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盒饭，扒了两口，接着啃下一段。 监控室里，人一个个往下沉。 陈望坐在主控台前。 那些零散的疑似目标他没去看。 调出的是柴安安消失前后的周边人流热力图。 目光在密密麻麻的红点里穿。 “按中心花园周边的人流走向，加上柴小凤报案的时间差。” 鼠标在电子地图上框出一块区域。 “嫌疑人带走孩子的时间，能压到中午十二点至下午三点之间。” 地图不断放大。 视线顺着中心花园的出口往外延。 停在环城路的一段灰色区域上。 “这里。” 屏幕上，他点了一下，“环城路中段，有一处四百米的监控盲区。道路施工，两端的探头全被遮住了。” 距离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个成年人带一个七岁的孩子，步行穿过这片盲区，七分钟。” “七分钟，够把孩子塞进一辆停在路边的套牌车，或者转到另一条没监控的小巷。” 范围收窄了。 晚上十点。 几百个小时的录像，只筛完了三分之一。 监控室里只剩鼠标的点击声。 熊刚站起身，去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浓茶。 他没催谁加快速度，也没让人去乱报那些似是而非的进展。 “稳住。” 茶杯端在手里，那点焦躁被这两个字压了下去。 “已经核实过的人员，严格分三类。” “普通路人、在不同探头重复出现的、身份不明的。” 他看着眼睛通红的付亮。 “做标记，防交叉。别因为累，把同一个探头看两遍。” 克制。 老刑警面对海量数据时，剩下的就是这个。 陈望站起身。 他离开屏幕，走到监控室角落那块白板前。 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 “唰。” 白板上落下一个点。 “中心花园东门。” 笔尖移动，左上方第二个点。 “新华街北口。” 再移，右下方第三个点。 “环城路盲区入口。” 三个点被直线连起来。 一个规整的三角形出现在白板上。 陈望转过身。 “看这个三角。” 声音不大。 “柴安安从中心花园消失后，没从任何一个主要出口离开监控范围。” 马克笔敲着白板中央的空白。 “她被带走的方向，避开了新华街北口的高清天网探头，也避开了商业街那些密集的私人监控。” “最后，切进了环城路那条七分钟的盲区。” 监控室里没人出声。 付亮握鼠标的手停在半空。 常盛盯着白板上那个三角形，嘴张着没合上。 “这……这不可能全是巧合吧？”付亮的声音发颤。 “不是巧合。” 陈望一字一顿。 “如果她确实是被带走的，那对方不只是熟悉这片地形。他作案前踩过点。” “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他都看过，探头的死角和盲区的时间差，他算过。” 熊刚端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这位组长看着白板上的推演，半天没吭声。 反侦察。 蓄谋。 这不是随手牵羊的临时起意。 “调盲区前后的录像！” 陈望扔下马克笔，走回电脑前。 “重点排查盲区两端，十二点到下午三点之间，进出这片区域的所有人员！” 他盯着屏幕。 “从衣角、手提袋的样式，走路的步幅特征去比。找同一个人。” 付亮和常盛扑回电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