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用急，认准了再说。

笔停了。 老人盯着那张纸，半天没出声。 周围窃窃私语的摊贩也安静了。 一个卖水果的中年妇女瞪大了眼睛，往后退了半步。 “我的天……” 她说了半句，没说下去。 老人抬起手。 干枯的手指点在画像的右眼上。 “就是这种眼神。” 声音发颤，“他站在路灯下看那些女学生的时候，就是这种略微向下的眼神！” 旁边卖炸串的老板凑近看了一眼，一拍大腿。 “对对对！” 他指着画像，“这男的我也有印象！以前星期二晚上，他经常在那边转悠，戴个金丝眼镜，装得斯斯文文的！” 又有一个摊贩站出来确认。 画像有了独立的旁证。 陈望站起身。 周围的惊叹他一句没往心里去。 也没因为几个人认出画像，就当场说找到了凶手。 克制这两个字，刻在骨子里。 画像小心装进透明物证袋。 复印件抽出一张，右上角用红笔工工整整写下五个字：待核实对象。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喧闹的夜市。 看向松坪乡卫生院旧职工宿舍的方向。 画像成形了。 接下来，是去那本旧职工名册里，找能对上这张脸的铁证。 天亮之前不等了。 他跟老人说明来意，请周小峰扶着老人上了车。 松坪乡卫生院。 三楼旧档案室里，一股呛人的霉味。 四台落地风扇开到最大，也吹不散那股闷热。 陈望站在靠墙的铁皮柜前。 手里一本厚厚的职工名册，近十年所有入职和离职人员的档案。 名册摊在桌面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旧铅笔本，撕下一张空白纸条。 纸条盖住档案页的姓名栏。 只露出一寸免冠证件照。 “大爷，您慢慢看。” 声音里没有一点催，“不用急，认准了再说。” 卖菜老人戴上老花镜，凑到名册前。 眯着眼，顺着翻页的动作，一张一张往下看。 办公室里静得吓人。 周小峰站在旁边，气都不敢大出。 翻到第三十六页。 老人的目光停住了。 一张黑白底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长着一张偏长的脸，鼻梁很窄，右眼明显比左眼低。 哪怕是张不会动的照片，那双眼睛里也有股往外瞟的阴冷。 “就是他。” 老人没有半点犹豫，枯瘦的手指戳在照片上。 “星期二晚上，站在坏路灯下面盯着女学生看的，就是这个人！” 语气笃定。 眼神冷了下来。 他伸手把那张白纸慢慢移开。 照片旁边，露出三个黑体字。 李爱华。 “查。” 他转头看向周小峰，只吐出一个字。 警务终端打开，“李爱华”的名字和身份证号敲了进去。 键盘声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显得很急。 “陈哥，查到了。” 周小峰盯着屏幕，语速很快。 “李爱华，三十六岁，本地人。” “以前在卫生院干过五年，主要负责后勤和库房的药品搬运。”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但四年前他自己申请了退职，档案上填的理由是身体不好，无法胜任体力工作。” 陈望走过去，目光落在屏幕上。 “调他的社保和就诊记录。” 两分钟后。 周小峰盯着屏幕上的空白页面，半天没说话。 “没有。” 他往后靠了靠，“退职前后三年内，社保卡上没有任何重大疾病的就诊和开药记录。连个感冒发烧的记录都没有。” 一个身体没毛病、正当壮年的男人，拿“身体不好”当理由，说辞就把稳定的工作辞了。 这本身就是个大破绽。 陈望掏出铅笔。 在纸上写下李爱华退职的日期。 2019年5月3日。 笔尖移到旁边，又写下一个日期。 2019年4月9日。 “看出什么了吗？”笔尖点了点这两行。 周小峰低头。 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 他声音发颤，“这是马薇薇失踪的日子！” “对。” “马薇薇失踪后不到一个月，李爱华辞职。” 陈望直起身，“他不是身体不好。他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心虚，怕留在人多眼杂的卫生院会露。” 碎片一块块对上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钱勇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大步走进档案室。 “陈哥，李爱华的家庭背景摸清楚了。” 资料递过去，他语气里压着兴奋。 “单亲家庭，一直跟着他爹李长根过。” 手指点着资料上的一张卫星地图。 “李长根十年前在松坪乡北面的山坳里，承包了一大片柑橘林。” “林子深处建了独立的自住房，旁边搭了存放农具的偏屋，还有一个储藏柑橘的地下窖。” 地图接过来。 铅笔在柑橘林和夜市之间画了一条直线。 “距离多远？” “不到七公里。” 钱勇立刻回答，“而且这七公里全是土路和村道。骑摩托车的话，可以完美避开乡镇主干道上的所有天网监控。” 偏僻。 独立空间。 无监控路线。 陈望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圈住的柑橘林。 藏人、藏尸，天然的地方。 “把照片打印出来。” 地图收起，他大步往外走，“我去会会孟广田。” 松坪乡派出所，一号审讯室。 孟广田铐在椅子上，眼睛里全是血丝，正烦躁地晃手腕。 铁门推开。 陈望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一句话没说。 六张不同男人的证件照一字排开，摆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 李爱华的照片混在里头。 “认人。” 陈望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 孟广田扫了一眼。 目光滑过李爱华那张脸时，停了零点一秒。 然后很自然地移开，摇头。 “不认识。” 他撇了撇嘴，“陈警官，我都说了我不知道李老师的真名，你拿这些照片给我看也没用啊。” 陈望没动气。 他伸手摸进右边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的包装纸。 硬糖丢进嘴里。 “嘎嘣。” 咬碎的声音在审讯室里格外脆。 就在这一下。 脑子深处，孟广田的心声清清楚楚地送了过来。 “李爱华？条子怎么连他的照片都翻出来了？” “妈的，他爹柑橘林那个偏屋，到底清理干净没有？要是被条子摸过去就全完了！” 慌张和算计，全在这两句里了。 陈望脸上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