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敲打汉法派

还没等崔斌想明白其中关节，忽必烈就在从侧门走进延华阁。 “臣等叩见大汗/陛下。”廉希宪、崔斌还有张易赶紧跪下叩头。 宋朝乃至之前的所有的汉人王朝，除了大朝会之外，平常时候大臣觐见皇帝是不用叩头的，但是从元朝开始，大臣跪拜皇帝就成了日常的礼仪。 忽必烈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喊兴，而是板着个脸坐到了御榻上，居高临下长时间的俯瞰着丹墀下的张易三人。 这其实是心理战。 跟狼王从高处俯瞰狼群一个道理。 这种手段很低级，但是效果很好。 能够大幅度地增加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敬畏。 过了好一会之后，忽必烈才幽幽地说了句：“起来吧。” 张易、崔斌还有廉希宪如蒙大赦，赶紧挣扎着站起身。 就刚才片刻工夫，张易三人的背脊就已经被冷汗浸透。 忽必烈呶了呶嘴，李邦宁便立刻将张弘范、不里花台还有福州路总管王积翁发来大都的急报递给了张易三人。 张易三人看完急报之后，不约而同的失声惊呼了起来。 “啥？张弘范的东路主力竟然在潮阳大败？损兵大半，只剩两千多残兵逃至广州与李恒偏师汇合？怎么可能？” “泉州竟然失守？蒲家满门被诛？” “不里花台千户所部合必赤军也在闽北遭头陀军伏击，折损大半？” “福建行省除福州路外，其余七路不是复叛，就是遭到叛军攻陷？” 要说，张易三人也是见过世面的，等闲事物已经很难让他们失态，但是看到眼前的这三份急报后，面部表情还是失去了管理。 因为他们是真的很意外也很震惊。 自临安失守之后，南朝几支能打的军队尽数遭到歼灭，唯一还算有点战斗力的就只剩下张世杰的两万江淮军。 可即便是张世杰的军队，也被元军一再击败，先败浅湾，再败井澳，三败硇州，最终带着十几万军民及赵宋官家败逃到了崖山暂且落脚。 至于文天祥的那支义军，甚至都不能算真正意义的军队。 空坑一战，左副都元帅李恒仅凭三千探马赤军就击溃了文天祥所部，甚至连文天祥的一妻二妾六个女儿都抓回大都。 可是现在，却突然收到张弘范、不里花台和王积翁发回大都的急报，文天祥的区区几千残部不仅击败了张弘范的东路主力，紧接着还攻克泉州斩杀了蒲家满门，再然后福建行省除了福州路之外其余七个路都复叛了！ 这几个消息给张易三人的感觉，就好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原本已经被一个壮汉打得头破血流四处逃窜，可是一眨眼的工夫，这个孩子突然就反过来把壮汉打得头破血流，还把壮汉的家也给抢了，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崔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假的，这不是真的！ 但下一刻，崔斌立刻就想到了大汗摆在御案上的《越王勾践世家》。 再接着，崔斌就惊出一身冷汗，所以，大汗也觉得这一仗败得蹊跷？甚至认为张弘范是在养寇自重？ 想到这，崔斌心脏都漏跳一拍。 崔斌正患得患失之际，忽必烈也终于开口了。 “三位先生已经看完军报了吧？”忽必烈道，“可有什么话想说的？” 崔斌和张易都没吱声，这两个人全都是人精，已经猜到忽必烈用意，所以不想往忽必烈的枪口上撞，这种时候最好装哑巴。 廉希宪同样没有吭声，他虽然是个畏兀儿人，却不见得就比汉人傻。 “不说？都装哑是吧？”忽必烈没有像那些深谙权谋的汉人皇帝故意说一些云遮雾绕的话，说实话他也玩不来那套帝王术。 蒙古人还是更倾向于直来直去。 忽必烈同样喜欢有什么说什么，而不是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轱辘话，让朝中的文臣武将去猜他的用意。 又或者说，忽必烈不屑那么做。 能用弯刀解决问题，绝不用嘴。 “张世杰，丧家之犬！文天祥，甚至连丧家之犬都不如！” “文天祥的文章是写得极好的，人品风骨更是值得称道。” “但是他的军事造诣却连三流武将都不如，根本不入流，不入流！” “可现在，大元的镇国大将军，久经战阵的蒙古汉军都元帅张弘范，以及他麾下的一万两千身经百战的蒙古汉军及新附军，却在潮州境内一败再败，最后然连泉州都被文天祥的乌合之众给夺了，蒲家满门遭到诛杀，福建行省七路降而复叛！” “告诉朕，请三位先生告诉朕，是文天祥突然变厉害了，还是张弘范担心狡兔死走狗烹，所以养寇自重？” 听到这话，张易就知道不能再装聋作哑了，因为再装聋，忽必烈没准就真的要把养寇自重这口锅扣在张弘范头上。 张弘范所在的张家虽然不是汉法派的成员，但是与汉法派关系密切，如果张家被连根拔起，无疑是汉法派的损失。 “陛下，张都帅不会养寇自重！”张易再次跪倒，以头抢地，“易州张家对大元忠心耿耿，张弘范对陛下则更是忠贞不二，断不会如此不智！” 崔斌也跟着跪倒在地上：“臣对张弘范之为人略知一二，其人虽素来谨慎，然而久胜之下难免骄矜，而文天祥用兵之能虽不及其文章，却毕竟是南朝两榜进士兼状元，学起用兵之道来必然也远比常人要更快，是故才会有潮阳以及泉州之败！” 崔斌的解释已经非常接近真相，但这不是忽必烈想要的。 忽必烈其实很清楚张弘范不可能养寇自重，他只是轻敌。 但是这并不妨碍忽必烈拿这件事情做文章，敲打汉法派。 因为忽必烈真正想要的，是汉法派不要再阻挠理财派在南朝旧地推行扑买。 忽必烈现在急需要用钱，急需阿合马的理财派替他堵上每年百万锭的窟窿。 不把这个财政窟窿堵上，忽必烈根本什么事情都干不了，既没能力平定昔里吉及海都之乱，也没能力扫平广东及福建的南朝残余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