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转编二

霍克的喉结动了一下。 军靴声在他面前停住。 军士先看了他的工牌，又看向他缺了一角的左耳。 “你就是东城第九金属加工厂厂长，霍克？” “……是我。” “正好来了，省得我再跑一趟。” 军士点头。 咔哒。 文件盒的搭扣弹开。 他取出一份印着烫金纹路的硬纸文件。 围观的工厂主们拼命踮起脚尖，目光全落在文件底部的三枚猩红印章上。 发展与财政厅大印。 审计与调查署大印。 凛冬第一军团指挥部军印。 三印齐出。 大厅里只剩魔法灯燃烧的细响。 刚才还在嘲讽的皮革厂老板脸色发白，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霍克抱紧四摞账册，肩背绷得笔直。 这一次，连盖奇都不敢再出声。 军士抖开文件，声音传遍大厅： “现宣读，由领主大人亲自特批、凛冬领军工标准委员会签发的第一批联合转编命令！” 霍克脑子里嗡的一声。 转编？ 军士没有停顿，继续宣读： “经联合审核，东城第九金属加工厂在北境战备期间，累计上交军用部件，平均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三点一！” 盖奇抬起了头。 “军团前线二次抽检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七！” 旁边一个工厂主的脸开始发僵。 “战时连续满负荷交付三十七批绝密订单，无一次延期！” 大厅里响起几声压低的吸气声。 “材料消耗账目、工时考勤、废品回炉数量，全部吻合！” 盖奇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熬过的每一个夜班，记下的每一笔账，前线退回的每一枚铆钉，全都写进了审核记录。 军士提高音量。 “经委员会决议，即日起，东城第九金属加工厂脱离普通民用接单序列，纳入凛冬领直属军工生产序列！” 周围再没有人出声。 “正式挂牌为——” 军士一字一顿：“【凛冬领军工厂·第三重工分厂】！” 大厅轰地炸开了锅。 “转编军工厂？” “第九厂进军工序列了！” 霍克怀里的文件向下滑了一寸，他赶紧用手肘托住。 眼眶酸得发胀。 军士的语气缓了下来。 “原厂长霍克，即刻转任第三分厂总负责人。” “原有一百八十七名工人，只要通过最终身份核验，一个不辞退，全部按建制保留！” 盖奇愣愣地看着他。 军士继续念道： “所有工人岗位，按照第一军团技术等级重新定薪。” “工人家属配给待遇，统一上调一级。” “工伤保障，按照正规军标准执行，并纳入外城新建住房分配名单。” 定薪，提配给，有工伤保障，还能分住房。 盖奇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长官……” 他咽了口唾沫。 “咱们厂，不关了？” 军士脸上的冷意散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关什么厂？” “全凛冬城数十家作坊，你们是第一批被选进军工序列的四家之一。” 他看向霍克怀里的账册。 “这不是运气，是你们靠手艺、账目和三十七批军用品挣来的。” 盖奇眼眶一下红了。 刚才还在看笑话的工厂主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直接进领主军工厂了？” “家属待遇还上调一级？” “这不是转产，这是一步登天啊！” 皮革厂老板死死盯着那张命令，恨不得立刻冲回自家工厂，把所有磨洋工的工人都拎出来重新训一遍。 盖奇的狂喜慢慢退下去。 他还是想不明白。 “那……为什么别人的复工通知早发了，偏偏让我们停工两天？连个准信都没有？” 军士脸上的笑意重新收起。 “因为你们不再是造饭盒、锯门框的普通作坊。” 他敲了敲手里的文件盒。 “军工转编，必须追溯材料来源，交接最高保密等级，完成全员身份审查。” “发展与财政厅要摸清你们的真实产能。” “审计与调查署要核清每一笔材料和工时账目。” “秩序与法理厅要查清一百八十七个人的身份。” “第一军团还要检查库房每一把锁、每一道封条。” 军士扫过四周。 “少一道手续，漏掉一个有问题的人，这份命令就不能下发。” 大厅里没人再说话。 他看向那些工厂主。 “民用工坊，东西能用就能卖。” “军工厂，每个尺寸、每批材料、每个经手人，都必须能追查到底。” 霍克低头看着三枚鲜红印章。 眼前短暂地模糊了一下。 他胸口起伏一次，伸手接过命令。 硬纸文件落进掌心。 霍克低头看了很久，才把它压在那四摞账册上。 “长官。”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却比昨天坚定得多。 “第三分厂什么时候复工？” “不急。” 军士收起文件盒。 “先把厂房搬到重新规划的军工区。这段时间，所有工人带薪休假。” 盖奇一怔。 “带薪？” “带薪。” 军士看了他一眼。 “怎么，嫌假期太短？” 盖奇连着摇头。 “不短！一点都不短！” 人群里顿时响起几声笑。 然而军士没有马上离开。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用蜜蜡封死的黑色封套。 封套极薄，边缘没有任何文字。 霍克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军士两根手指按着封套，没有立刻松手。 他的声音压低到只有霍克、盖奇和那名老钳工能够听见。 “最后一页，是超越当前工业水平的保密附件图纸。” 霍克的手指停在半空。 “所以人看之前，都要先签言灵契约。” 盖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老钳工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霍克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他接过了黑色封套。 封口处，凛冬长剑与齿轮交叠的火漆印，正贴在他的拇指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