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无法估算

帐篷外风雪呼啸，帐内却死寂得吓人，只剩火盆里的木炭偶尔“啪”地炸开一点火星。 加雷斯侯爵深陷在狐皮大椅里，死死盯着桌上的图纸和两样军火样品。 那个叫莱恩的年轻人走得太痛快了。 拿走“暗影虚无翎”时，他甚至懒得多看一眼。就好像那套足以颠覆整个北境战争格局的军械图纸，在他眼里不过是几张擦手的废纸。 没过多久，两名身披灰袍的高阶炼金师，以及三名拥有矮人血统的大工匠，被亲卫火速请进营帐。 “看看。” 加雷斯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黑木箱。 “一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一批成品。另外，连夜给我拿出一套北风领全军换装的预案。” 首席大工匠西里尔·贝恩大步上前。他只是扫了一眼箱里的98K步枪和佛朗机炮构件，鼻腔里便重重喷出一声冷哼。 “侯爵大人，您让那个黄口小儿糊弄了！” 说罢，西里尔从腰间猛地抽出一把铁管火铳，粗暴地拍在桌上。这是他从战场死人堆里捡回凛冬火枪残骸后，连夜敲出来的仿制品。 “一截铁管，一套撞击簧片，再垫个木头枪托。”西里尔指着这把粗糙的火铳，满脸傲慢，“这玩意儿的底子根本不复杂。只要精铁管够，学徒听话，咱们北风领的工坊一天能敲出几十把！” 他又用粗糙的手指敲了敲那把崭新的98K枪管。 “您看这上面，连哪怕半道最低级的“聚能符文”都没有！您用顶级的暗影虚无翎去换这种铁匠铺里的凡铁死物，简直是——” “闭嘴，蠢货！” 首席炼金师西蒙突然一声厉喝，打断了他的高谈阔论。 西里尔猛地转头，眼里直冒火星：“西蒙，你敢骂我？这东西没有半点魔力波动，不是死物还能是什么？！” “死物？” 西蒙红着眼，一把抓起图册里的一页图纸，狠狠拍在西里尔胸口。 “那你这打铁的宗师告诉我，什么叫“碳素钢淬火温度曲线”？！什么叫“金属屈服强度”？！还有这组标注的“膛线缠距参数”，你能看懂哪怕一个字吗？！” 西里尔低头看向纸面。 没有玄奥的魔法阵，也没有他熟悉的炼金配方。整根枪管被肢解成几张极为规整的剖面图，旁边排布着极具压迫感的数字、尺寸、公差范围和受力标线。 他盯了半晌，喉结干涩地滚了滚。 “这……这算什么？”西里尔依旧死撑着梗起脖子，“老子打了四十年铁！精钢烧到什么火候，锤子砸下去听个响老子就知道！炮管嫌脆？那就在外面硬刻三道“坚固符文”！” 西蒙气极反笑。 他直接从箱子里抓起一把黄澄澄的金属定装弹，像撒豆子一样“哗啦”一声砸在地毯上。几枚铜壳子弹骨碌碌滚到了西里尔的脚尖前。 “刻符文？行啊。” 西蒙指着满地子弹，声音都在发颤，“凛冬那帮疯狗佣兵死守南墙的时候，一个时辰能打出去了上万发弹药！你西里尔就算带着手下三十个学徒，不吃不喝不睡，一天能拿锤子手敲出多少发？！” 西里尔低头盯着那些反光的金属圆柱，不说话了。 西蒙将三枚子弹一字排开，拍在桌上。 “看清楚了！长度、直径、弹壳壁厚，几乎完全一样！” 西蒙抬手指着西里尔刚才拍在桌上的土制火铳。 “你敲出来的那把破枪，只能填你单独打磨的弹丸！大一分卡死枪膛，小一分漏气炸膛！别说让前线士兵互换弹药了，就算是换个学徒来倒模，你造的枪都得哑火！” 西蒙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主座上的加雷斯，语气里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侯爵大人……这些图纸，根本不是在教人怎么打造一件绝世神兵。” 加雷斯拨动骨珠的动作停住了。 “那它在教什么？” “它在教人，怎么把杀戮兵器拆成几十个标准件，再把敲打的过程，拆成任何人都能学习的固定工序。” 西蒙闭上眼，仿佛看到了最恐怖的画面。 “西里尔能搓出这把枪，是因为他是大地骑士，熟悉地火，有四十年手艺。可如果前线要武装十万人呢？咱们去哪找一万个大工匠？” “凛冬领不一样。他们不需要每个人都会造枪。有人负责钻孔，有人拉膛线，有人打磨枪机，有人拿着卡尺校验……每个人就像机器上的螺丝钉，只做一个动作。” “最后这些零件凑在一起，拼起来就是一把能杀骑士的火枪。” 大帐内死寂无声。 加雷斯冰冷的目光落在西里尔的手工火铳上。枪管坑洼，口径歪斜，枪托上还打着可笑的补丁。 再看旁边的98K，金属色泽冰冷规整，毫无魔力波动，却透着一股极致的、冷酷的工业暴力美学。 “一个月。”加雷斯的嗓音沙哑得像吞了冰渣，“能不能完成第一批仿制？” 西里尔那张老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他一屁股坐到地毯上，把图纸抱在膝盖上疯狂翻阅。越往后翻，额头上的冷汗冒得越密。 “侯爵大人……手工敲个能打响的样机，没问题。可要达到这上面的标准，还能让所有零件随便互换……” 这位傲慢了半辈子的大工匠颓然摇头：“北风领根本没有能测这么准的量具，更没有能稳定削出这种枪管的机器。” “要多久？”加雷斯追问。 西蒙接过了话头：“先造基础量具，再研发机床。再培养熟练工人，最后再去建立检验线……” 西蒙粗略一算，声音发涩：“砸下海量金币，一切顺遂的话，一年内……或许能搭起一座能用的“试验作坊”。” “一年？”加雷斯面无表情，“产量？” “无法估算。更别提弹药了。” “弹壳、底火和火药，每一道工序都得从头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