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老三

“是普通人。“ 赫伯特的声音干涩，“密探说，凛冬领把工坊分成了很多个部分。 有人只负责踩着炉子打磨铁管，有人只负责削木托，有人专门拧螺丝，有人只做弹簧。每个人只干一道工序，干到烂熟。 他们一天干十个小时的活，做出来的零件流水一样往下送。最后装配的人，闭着眼睛都能把零件拼起来。“ 他的嗓子有些发干。 “密探说，凛冬领的工坊每天能出产三十到四十支成品。一个月超过一千支。而且工坊还在扩建。“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石台旁，米洛维奇抬起头，脸上的轻松荡然无存。 “这不可能！“ 他指着石台上被拆开的枪管：“枪管内壁的精度要求极高！如果没有魔力塑形，普通铁匠用铁锤和磨具加工，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敲出一根笔直且内壁光滑的合格枪管！稍微有点毛刺，有一丝弯曲，装药开火的时候就会直接炸膛！“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他们怎么可能让普通人去做？废品率呢？质检呢？一个月一千多支？那得废掉多少根管子？他们哪来的那么多精铁？“ “把这把枪重新拆了。“奥古斯特的声音很轻，“仔仔细细对比凛冬领原版的每一个零件。每一处加工痕迹。“ 他双手撑在石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我不要你们研究怎么把它做得更好看、更精致、更适合贵族打猎。“ 四名大师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我要你们弄清楚，不用魔力，怎么才能把它变成一万把。十万把。“ 奥古斯特转身就走，皮靴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没有回头。赫伯特立刻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狭窄的螺旋石梯。 地下室沉重的大门在身后重新关紧。 走出炼金院时，正午的阳光照在脸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两人一路沉默着穿过长廊，走回书房。 门一关上，奥古斯特便站在墙上的北境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他盯着凛冬领那个小小的标记看了很久。 “再挑一批人，去凛冬领。“ 赫伯特不意外。 但他还是确认了一句：“要加派高级密探潜入吗？芬克斯刚被挂上树，这个时候去，危险极大。莱恩·洛希尔连总督府的密探都能精准识别——“ “不派密探。“奥古斯特摇头。“也不打探机密。“ 赫伯特一愣。 奥古斯特转过身，看着他。 “派那些最不起眼的人。装作流民，装作因为南边打仗无路可去的苦工。“他的手指按在地图上凛冬城的位置，指腹轻轻摩挲。 “让他们去干活。去搬砖，去修路，去工坊里做最底层的学徒。去和那些普通人住在一起，吃一样的饭，排一样的队。“ 赫伯特的呼吸放缓了。他明白了。 “去看看他们的学堂教什么。去看看工地上怎么分工、怎么计件、怎么发工钱。去看看那些铁管子到底是怎么从流民的手里变出来的。“ 奥古斯特抬起头。 “每一个字，都给我传回来。“ “遵命。“赫伯特立正行礼。他停了一秒，又补充道，“殿下，需要挑什么样的人？“ 奥古斯特想了想。 “聪明，但要那种手巧的聪明。最好会一门手艺——木匠、铁匠、石匠都行。“ 他顿了顿。 “最重要的一点——让他们真的去干活。不是装样子。是真的搬砖，真的挨工头的骂。做三个月。半年也行。做到那些凛冬城的普通人觉得他们就是自己人为止。“ 赫伯特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情报渗透。 这是——学习。 “属下明白了。“赫伯特再次行礼，“三天内安排妥当。“ 奥古斯特摆了摆手，赫伯特退出书房。 ...... 当晚，君士坦丁的夜风带不走初夏的燥热。 帝都的夜色沉沉压下来，皇城南侧的贵族区里，灯火依次熄灭。 而三皇子府邸内，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长长的红木桌案上，摊满了近期从寂白行省和北境送来的密报。 一名黑衣情报官单膝跪在书房中央。 “殿下，我们在二皇子府外的眼线传来消息。赫伯特昨夜归来，清晨便带了三个沉香木箱进了二皇子的私人炼金院。炼金院外拉起了最高级别的警戒线，连学徒都被清空。“ 三皇子坐在长桌后，正翻看着手边的一份物资清单。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指尖将清单推到一旁，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我那位好二哥，真是越来越不挑食了。手上没有拿得出手的军事力量，现在连个私生子男爵都要亲自去拉拢。“ 他抬起手，从桌角那叠文件里精准地抽出最上面的一张。 那是一份来自北境情报网的绝密急件。 纸面上，“凛冬领疑似拥有超阶力量“、“雄狮军团天空骑士芬克斯被活捉示众“、“凛冬领定性为“刺杀未遂“公开羁押“等字眼极其扎眼。 三皇子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 他的表情没有惊惧。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把那张纸翻了过来，看了看背面写的日期。然后放下，抬头看向身旁那群面色各异的幕僚。 “传信给雷恩舅舅。先把那个丢人现眼的芬克斯赎回来。雄狮军团现在被血族和叛军盯得死死的，前线绝不能再出乱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轻，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至于那个叫莱恩的男爵和凛冬领，交给我来对付。” 一名年长的首席幕僚快步走上前，神色凝重。 “殿下三思！芬克斯可是天空骑士，连他还未落地就被生擒，说明北境那份情报大概率属实。凛冬领背后若真有一位精灵族的超阶强者坐镇，我们贸然出手，极有可能引火烧身。“ 三皇子没有发怒。 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只是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双手按在桌面上，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那名幕僚。 “动动你们的脑子。“ 他绕过长桌，走到墙上悬挂的北境巨幅地图前。 “如果那位超阶完全听命于莱恩·洛希尔。“ 三皇子修长的手指点在凛冬领的位置， “父皇早就该下一道旨意，册封莱恩为帝国公爵了。一个能调动超阶力量的领主，无论他是什么身份出身，帝国都会把他抬到与之匹配的位置上。“ 他的手指顺着地图南移，停在北境行省总督府的标记上。 “北境总督的位置，还轮得到赫克托那个老狐狸去坐？“ （pS：明天还有加更。再次感谢读者老爷的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