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听风阁下听风

城内，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以白骨为柱，以骷髅为引，以人皮为画，摆放着纸扎的人像，香烛黄纸，托梦的信件，轮回的符箓。 所有幽冥鬼物全都不用嘴巴交流，只是两手比划。 小贩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像是纸扎的人，所有人都看似活着，但所有人都死了。 或者说，介于生死之间。 秦超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他明明记得这沐阳王城最繁华的十字街口，应该有一座三层高的听风阁，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是整个城池的地标建筑。 可是现在…… 他环顾四周，街巷依旧，房屋依旧，万宝阁大门紧闭，唯独对门那座听风阁，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连地基都找不到。 “奇怪。” 秦超摸了摸下巴，“这地方就应该在脚下，为什么看不到呢？” 他闭上眼，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一寸一寸地扫过周围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根梁柱。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不在这一层？”他喃喃道，“难道在另外一个空间？” 喵小婵从他袖口探出脑袋，异色猫瞳闪烁着幽光：“主人，你是说……空间折叠？” 秦超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如果这里真的成了另外一个空间，那恐怕这里就不是人间了，而是……幽冥。” 八戒在另一只袖口里闷声闷气地问：“主人，啥是空间折叠？” 秦超耐心解释：“就是两个不同的空间叠在一起，就像一本书的两页纸，明明挨着，却互不相通，听风阁可能就在咱们头顶，或者脚下，但因为空间被折叠了，咱们看不见也摸不着。”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这已经不是玄学了，这是科学……空间物理学，没想到那鬼王还有这种能力，把空间玩弄于股掌之间。” 喵小婵道：“那岂不是说，咱们被困住了？” 秦超摇头：“这种阵法，按道理根本困不住我，我的幽冥之力天生克制阴邪之物，空间折叠也属于阴邪手段的一种。” 他忽然顿住，眼神一凛，“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还有另一个阵法。”秦超缓缓道，“我可能进入了一个困龙局。” 他抬头看向远处黑暗的天空，那夜色浓得化不开，像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 而在那黑潭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静静地盯着他。 那是一道目光。 冰冷、幽深、带着几分玩味。 秦超后背一凉，却反而笑了：“有意思，原来鬼王早就发现我了。” …… 与此同时。 府衙外那座消失的听风阁，正静静地悬浮在另一层空间里。 三层绣楼上，珠帘轻响。 一位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正斜倚在窗边，纤纤玉手托着下巴，透过空间的缝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那个东张西望的书生。 她面容绝美，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嘴角微微上扬时，露出两颗尖尖的、闪烁着寒光的獠牙。 “这个人……有点意思。” 她轻声说，声音空灵如幽谷回音，“没想到还是个妙人。” 丫鬟雅儿站在一旁，满脸担忧：“小姐，那可是修仙者，身负幽冥之力，肯定不是普通人，咱们还是别招惹了吧？” 鬼王赵婉茹，头也不回：“正因为不是普通人，才更有意思，你看他，明明被困在困龙局里，却不慌不忙，还在分析什么空间折叠……这种冷静，我喜欢。” 雅儿急了：“可是小姐，聚宝阁的碧青舞那边……” “碧青舞？” 赵婉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掩饰过去，“她让我制造怨念，我照做了，她让我困住这座城，我也照做了，但她管不了我交朋友吧？” 雅儿还想说什么，赵婉茹摆摆手：“行了行了，师父都挂了几百年了，她都管不了我，你怎么还那么婆婆妈妈的？” 雅儿噘着嘴，小声嘀咕：“那好吧……小姐，我觉得这件事，您会后悔的。” 赵婉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信，几分玩味：“我怎么会后悔，我做事，可从来没有后悔的时候。” 她转过头，继续盯着下方那个书生的身影，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 “雅儿，你让魑魅魍魉去接他过来。” 雅儿一愣：“现在？” “对，现在。” 赵婉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倒要看看，这个身负幽冥之力的人类，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雅儿无奈，欠身行礼，转身离去。 赵婉茹独自倚在窗边，望着下方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身影，轻声喃喃：“公子啊公子，你可不要让奴家失望……” …… 秦超这边，依旧毫无头绪。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周围鬼影憧憧，却没有任何一个鬼物注意到他。 那些半人半鬼的百姓来来往往，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啃食蜡烛，有的在互相撕咬…… 活脱脱一副百鬼夜行的画卷。 天快亮了。 周围的人影开始逐渐变淡，像是被水洗过的墨迹，一点点褪去颜色。 那些半人半鬼的生物，即将迎来白天的“人”的身份。 秦超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看来，今晚白来一趟。” “并没有……” 喵小婵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凝重，“没有白来，主人，他们来了。” 秦超一愣：“谁？” 话音刚落，周围的鬼物忽然一阵惊慌。 那些原本麻木游荡的鬼影，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纷纷四散奔逃。 有的撞在墙上，有的滚落台阶，有的甚至直接化作一团黑烟，消失在夜色中。 紧接着…… 地面一震。 “轰……” 街道中央，青石板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一团浓郁的紫色雾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条街道。 那雾气腥臭刺鼻，带着浓烈的腐朽气息。 秦超屏住呼吸，眯眼看去。 紫雾中，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紧接着四周都响起了号角声。 这是古代游牧民族出征前的号角，悠长而急促。 “嘟……嘟嘟……” 一长两短，声音沉闷而悠远，每一声都震得人心头发颤。 紧接着，咔咔咔咔……一连串铁甲震动的声音，从地下传出，整齐划一，沉重有力，像是无数铁靴同时踏在地上。 秦超迅速退到街角的阴影里，紫雾渐渐散去，一列军队，从城门外缓缓走来。 打头的，是四个身穿古代铠甲的将军。 他们骑着同样披甲的战马，手持长矛、大刀、弓箭、盾牌，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 四个将军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士兵，排成整齐的方阵，一眼望不到头。 所有人的脑袋，都大得出奇……每个人脖子后边挂着一个巨大的灯笼。 灯光照射在那惨白，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让人汗毛倒竖。 秦超倒吸一口凉气，些不是普通的鬼物……是上古战魂！ “主人……”喵小婵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些……至少是几千年前战死的士兵，他们的怨念太重，魂魄不散，成了这副模样。” 就在这时候，四位鬼将中的一个高大鬼将，忽然高高举起手里的大刀，猛的超秦超一挥，接着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跟我们走……” 秦超伸手指了指自己，“我？” “没错！” “有意思。”秦超低声道，“看来这沐阳王城的水，比我想象的深得多。” 说着，收敛气息，如同一条游鱼，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列军队后面 喵小婵一愣：“主人，你疯了，那可是几千年的战魂！” 秦超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正是因为几千年的战魂，才更要跟，你想想，他们要去哪儿，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和鬼王是什么关系，跟着他们，说不定能找到通往那层空间的入口。” 喵小婵没办法，觉着嘴巴，“哼，希望如此吧……” …… 走着走着，秦超就发现明明是一条直路，他们却硬生生拐了个弯，然后继续走，走了几十步，又拐一个弯。 秦超留意着周围的建筑，心里默默计算着方位，三个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高大的牌楼耸立在前方，青石立柱，飞檐斗拱，上面挂着一块斑驳的匾额，沐阳府衙。 秦超眯起眼，这牌楼他之前来的时候见过，当时看到的只是一条死胡同，什么都没有。可现在，穿过牌楼，眼前竟然出现了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 “空间折叠的入口在这里。”喵小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些鬼将走路的方式，就是在开门。” 秦超点点头，跟着鬼将穿过牌楼。 一步之隔，两个世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灯火辉煌。 最显眼的，是左手边一座三层高的楼阁，依旧是金字招牌万宝阁。 而万宝阁的对面，就是那座消失的听风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