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个年代，村民选举村长，是众望所归。村长除了管这些虱子跳蚤的琐碎事情，其实落不了什么好处。 有时候村里遇上洪水灾涝的，他这个村长带头第一个冲在前边，自家的事情都得放一放，为此，家里老婆娃娃的，也落不少埋怨。 李有福听到李宝英要告他，咧着嘴，双手往外推了推，做出一个你快去告，告晚了，我都等不及的动作。 “宝英，要不要我给你搭捞一个顺风车，再让人给你写个状子，你最好一次，把我告到撤职……” “你啥意思？” “你啥意思，我就是啥意思，我午饭还在那晾着呢，给你处理这没屁眼的事情！你早说告我，我端着饭吃碗热乎的不好吗，还在这费啥口舌！” 李有福心里也闷着一口气。 真是心操稀碎，还沾一身骚…… 这事，明摆着就是李宝英没事找事，这种人，就不能给她摆个好脸儿。 李有福回屋端出黄色搪瓷碗，粉条坨了，看着没滋味。他还是端起碗，哧溜哧溜吸着粉条，不搭理李宝英。 李永河和李永生见村支书这样，知道李宝英也翻不起个浪花来。 “有福哥，那我们先回家了，你先吃饭。” “诶！” “有啥事，你招呼我们！” “诶，快去吧，大热天从地里回来，快回屋里吃口饭，歇晌去！” 李有福闭着眼睛，心里对村里这些是是非非都犹如明镜儿一样的。 李宝英看到众人都走了，院里，只剩下她，还有一只摇着尾巴，吃得肉滚滚的小黄狗。 李宝英也不跳脚了，按捺着脾气说：“有福子，你就说，李永河和曹素芬没结婚，两院子过日子，能不能分咱村的地吧！” 李有福细嚼慢咽，眼皮不抬，晾着李宝英，直把李宝英急得眼睛圆瞪，眼角的褶子都撑平了，还得闻着李有福的饭菜香，咕咚咕咚咽口水。 李有福慢悠悠说：“我跟我媳妇也没有结婚证，镇上催着补办，我嫌麻烦，你要不要连这条，一起告，就告说，村长和媳妇没结婚证，白吃了新川村三十多年的苞谷？” 李宝英一愣，听出这话味不对了。 她回想刚才，说话是有些寸了，把李有福给惹下了。 李宝英心里憋屈，还想掰扯，于是委屈巴巴说：“你说，我家二孙子，连一分地都没捞着，凭啥曹素芬带个野娃子来，就能分到五亩水浇地？” 李有福嘴里嚼着饭，沉着脸说：“超生不给上户，没户不给分地，这是中央政策，你要不要告中央？李永河和曹素芬的事情，镇里也是按当地习俗办的，你要不服气，就上镇上掰扯去！” 几句话，把李宝英话堵死，她耷拉着脑袋，蔫蔫走了。 李宝英前脚走，后脚，李有福放下碗筷，回头对屋里的媳妇说：“我去找进宝说个事儿！” “不吃了？” “饱了！” 李有福没心情吃饭！ 这些日子，翻腾李永河和曹素芬这事的，不止是李宝英一个。 当初，王进宝应承，李永河和曹素芬会尽快领证结婚，他就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 现在三年过去，村里超生的娃娃也有几十个了，李永河和曹素芬还是分家另过。 这事，兜不住真捅到上面，不是撤职那么简单。 李有福找到王进宝，两人一合计，决定上门给李永河做做工作，先让两人一起过日子，别的事情，啥都好说。 走到半道，王进宝想起曹素芬还是四牛表姐，四牛跟李永河也是好兄弟。 “有福哥，我去把四牛叫上，他好歹算是李永河和曹素芬的介绍人……今天，咱把这事摊开说。” “行，那你去找四牛，我去找曹素芬。” 两人分头行动，打算把人聚齐，长的短的，一并说清楚，看看是哪个节坎不通，两人非得这么拉扯着过日子。 李永河从村支书家里出来，没直接回家，去地里看了看大青骡子，顺道，给它挪了个窝，挪到树荫下面，青草丰美的地方。 看着大青骡子嚼着青草，甩着长尾巴，吃得特别欢畅，李永河心里也舒坦不少。 武月娥去世后，他心情一直灰败，做事打不起精神。 这些年，全靠着春草和曹正安这两个娃娃给他添心气儿！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所有人都说他无妻命，却有儿女命！ 去年春天，武月娥过三周年，白润桃和武家先上完坟，点完纸就走了，两家人客客气气，没有多话。 武国才甚至劝了李永河一回，让他放下武月娥，该咋过，就咋过，不用管别人眼色。 李永河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慢慢松了。 王桃花已经劝不动他，不劝了。 可是每次过年，看到王桃花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李永河心里也是愧疚，半辈子过去，快四十岁了，没给老娘添一点点舒心，反倒是让她跟着他，受了无数次磋磨。 他同意跟曹素芬过日子，没图别的，只是想给那两个娃娃一个遮风避雨的家。 他老了，能跟曹素芬搭个伴！ 最后，也算是给老娘一个交待，不让她操心受累，到老，都过不上安生日子。 李永河一路走，一路想，回到大院里，一眼就看到屋里坐满了人，曹素芬和四牛，还有王进宝和李有福…… 李永河走进屋里，掏出纸烟递给李有福几个：“晌午没歇着，都来我家里，这是有啥事？” 李有福接过纸烟，没有抽，别在耳朵上面，笑着说：“没啥事，咱们坐在一块拉呱拉呱，我听说，春草和正安今年又要去镇上参加联考了？” “后天的事儿！” “按道理，这么出息的两个娃娃，代表咱村出去考试，咱村应该给派个三蹦子车送送的。” “没那么大的讲究，我骑自行车带着他们俩去就行，能考出好成绩，比啥都强。” “那村里给你们报个饭吧，给你们贴十块钱饭钱，给两个娃娃买个油饼，喝碗猪杂粉汤。” 李永河心里欢喜，倒不是看上这十块钱的便宜，而是觉得村里器重两个娃娃，打心眼里高兴。 李永河说：“不给村里添麻烦，村支部那点钱，全靠那点自留地收成，村里支出大着呢，不用破费。” 李有福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放到炕沿边上，笑着说：“这事我作主，算是鼓励两个娃娃的学习。” 屋里一时没话，众人都沉默不语，尤其是李四牛，耷拉着头，时不时看向曹素芬。 曹素芬低着头，嘴唇紧抿，眼睛都不敢抬，只觉得浑身像是捆了绳子，哪哪都不自在，胸口那颗心突突的跳。 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