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还不老实

“翻过来，正面朝上。” 谢洲身下垫了张旧毯子，怕药油弄脏沙发。 他一翻身抬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赵倾禾赶紧低下头，手上没停。 手掌贴着他肋骨边缘揉搓着淤青，指尖不小心蹭到硬邦邦的腹肌。 再往下是收得很紧实的腰腹，腰窝陷下去一小块淡淡的阴影，裤子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一小截腰线。 她的视线下意识往下瞟了下，立马强行收回。 这小动作，却恰巧落在谢洲眼里。 他看着她，嗓音低沉：“硬了。” 赵倾禾浑身一僵，脸蛋瞬间爆红。 “你安分点，都摔成这样了，别瞎想。” 这人真的没救了，一身伤还不老实。 谢洲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眼底略过一点浅淡的笑意，没有再说什么。 赵倾禾让他躺着休息，洗干净手去冰箱里拿菜做饭。 饭菜刚做好，就看见他从浴室走出来。 赵倾禾一惊：“你去洗澡了？我刚刚不是给你擦身了，伤口不能碰水。” 谢洲神色平淡，说得直白：“下面没洗。” 赵倾禾：“……” 在外面折腾一下午，身上全是汗，赵倾禾吃完饭，拿上衣服冲进浴室。 热水把满身黏腻冲洗干净，她轻哼着歌，挤了一把沐浴露在手上。 水汽氤氲间，她无意间偏头，瞥见墙上残留着淡淡的痕迹。 顿时，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赵倾禾匆匆冲完身子，裹着薄浴巾拉开浴室门，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小灯，柔和的光线无声地驱散周遭的黑暗。 谢洲已经回到房间，靠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靠着床头。 听见动静，他睁眼抬头看过来，目光淡淡地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 赵倾禾下意识攥紧浴巾，脚步顿了顿，有点不自然地往床边挪过去。 “怎么不躺着休息？” “等你。” 他的嗓音低沉，尽管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狭小房间里的气氛变得迷离。 她坐到床沿，刻意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身上还疼吗？我刚才搓药油下手重不重？” “还好。” 谢洲往她这边挪了挪，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水滴。 指尖触碰皮肤的一瞬，赵倾禾浑身微微发麻，脑子里忍不住乱想，他刚才在浴室干了什么，是不是一边想着她…… 她避开他的视线，盯着墙面脱落的墙皮：“你受伤了，今天早点睡吧。” 擦干身体换上睡衣，关灯躺到床上，她刻意离他很远，怕碰到他的伤口。 安静没两分钟，谢洲慢慢挪过来，往她这边靠近了些，他避开受伤的左臂，只用右侧的肩膀轻轻挨上她的胳膊。 谢洲身上淡淡的男性气息，混杂着药油清苦的味道，侵略性地裹住她。 空气一下子安静得尴尬。 赵倾禾下意识往后躲，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力道很轻，生怕弄疼她。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看似平静却压抑滚烫炙热的眼底，窘迫得耳根发红。 “你都受伤了，能不能老实点。” 谢洲垂眸看着她绯红的脸，轻轻勾了勾唇，很浅的笑意，转瞬即逝。 “我只是想抱抱你。” 这话她以前也对他说过，听起来莫名耳熟。 “我不乱来。”他低声安抚，只是伸出胳膊把人拥进怀里，“就抱着睡觉。” 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坚硬的肌肉线条。 赵倾禾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她才不是心疼他，主要是他还得赚钱交房租买菜，受伤耽误干活可不行。 静谧的黑暗中，赵倾禾很快就沉沉睡去，均匀浅淡的呼吸起伏着。 谢洲却毫无睡意，他缓缓睁开眼，目光牢牢落在她熟睡的侧脸上。 恍惚间，多年前的画面撞进脑海。 那个浑身湿透，脸色苍白，跑丢了一只鞋的小姑娘，摇摇欲坠站在他家门口。 那时的她，看起来快要昏过去了。 谢洲认得她，当初他掉进河里被人救上来，小姑娘就趴在河边哭。 她精致得跟洋娃娃似的，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哭得整个人在发抖。 “爸爸，爸爸……” 可是，她的爸爸却没能上来。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门口，就算她来找他，也要不回她的爸爸了。 “你走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她脸色苍白，哭岔了气：“我妈妈死了，爸爸也没了，没人要我了……” 谢洲整个人愣在原地。 原来她也跟他一样，是没人要的孩子。 关门的手一松，被她闯了进来。 她全身湿漉漉地进屋，踩湿了他家的水泥地，在地上留下一大滩水渍。 “你穿着湿衣服，会生病的。” 他翻出一件宽大的T恤递给她，她套上去后，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布料里，看起来更小了，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猫。 那天晚上，她发起了高烧。 谢洲慌忙翻出家里的退烧药，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喂她吃了药。 又用湿毛巾，搭在她额头上降温。 “爸爸，妈妈……” “呜呜，别丢下我……” “禾禾会听话……” 小姑娘在半梦半醒间，一直在哭，声音又轻又哑，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他伸出手指，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在床边坐了大半夜，直到她的体温降下来，呼吸变得平稳，他才敢躺下。 第二天他起早上学，走之前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没发烧。 他看着她的睡容，皮肤白得像一张纸，睫毛覆在眼睑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浓烈的愧疚瞬间席卷全身，胸口闷得发疼，仿佛溺水般几乎喘不上气。 他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对不起。” 放学时，老师看着收拾好书包的谢洲，今天他总是盯着窗外发呆，眼神空荡荡的，喊他名字好几遍才回过神。 看得出来，他精神状态很不好。 那件事传遍了乡里，校长交代她多给他做心理疏导，苦命的孩子，家里人本就对他漠不关心，一年到头都不回家一趟。 如今，他看起来愈发沉默寡言。 “谢洲，要是不开心，跟老师说说。” 他扯出一个笑：“老师，我没事。” 他跟老师道别，走出校门时，阳光照在他身上，带来仅有的一丝温暖。 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学校。 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