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熟了

六月中旬，院子里的桃熟了。 这次比往年结得都多，枝头压得弯弯的，谢拂衣每天傍晚从食堂回来都要去树底下转一圈，看看哪个果子红了。三花猫对桃树彻底失去了兴趣，蹲在菜畦旁边看野兔刨土。萱儿学会了说“桃桃”，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扶着墙走到桃树底下仰头看。 摘桃那天是个大晴天。谢拂衣搬了张矮凳搁在树底下，踩上去够高处的果子，苏青萝在下面接着，顾清漪从旁拿竹筐装。林北抱着萱儿在院子里站着，小丫头看着满树的桃兴奋得手舞足蹈，嘴里“桃桃桃桃”地叫个不停。 摘了满满两筐。谢拂衣从筐里挑了几个最红的搁在窗台上，剩下的分成几份。苏青萝拿了一份让陈小桃送去丹堂分给弟子们，顾清漪拿了一份说带回剑堂分给几个老弟子，谢拂衣留了一份说给食堂加个果盘。剩下的林北让谢拂衣装了一筐搁在石桌上，说给沈青棠留着。 沈青棠是第二天从苍梧城赶来的。进院子的时候先站在桃树底下看了一眼，树上的果子摘得差不多了，就剩几个青的挂在枝头。谢拂衣从厨房里抱出那只留好的竹筐递过去，里面是挑好的十几个红桃。 “给你留的。我挑的最红的。” 沈青棠接过竹筐看了一眼，拿了一个掰开尝了尝，点了点头：“甜。比去年强。”她将竹筐搁在石桌上，又从马车上搬了一坛酒下来，“沈家商行今年新酿的，给你尝尝。” 当天傍晚，五个人在院子里吃了顿饭。苏青萝从食堂端了几道菜过来，顾清漪带了一壶新泡的桂花茶，谢拂衣从菜畦里拔了几棵茄子和辣椒让陈小桃炒了。林北把沈青棠带来的那坛酒开了封，给各人倒了一杯。萱儿坐在林北怀里，手里攥着一把小勺子往自己碗里戳，戳了两下舀起一勺茄子往嘴里送，糊了一脸。 席间沈青棠说了几句西段仓库的夏季货流数据，比去年同期涨了一成多，临时中转仓派上了大用场。苏青萝说丹堂的夏季灵草入库量也比去年多，陈远带着几个弟子把药库的货架重新理了一遍。顾清漪说剑堂的夏季考核刚结束，几个拔尖的新弟子被选进了预备队。谢拂衣说碧水宗东段加工中心的夏季订单排完了，她师父让她在青云宗多住一阵。 林北坐在桌边听着，把汤往萱儿面前推了推。萱儿拿勺子戳了两下，舀起一勺汤往嘴里送，糊了一脸。谢拂衣从旁拿帕子给她擦脸，小丫头躲着不让擦，被谢拂衣捏着下巴擦了两把。 六月底的一天傍晚，林北在院子里给菜畦浇水的时候，传讯符亮了。商路司**清传了讯过来，说阁主打算下个月来东域走一趟，看看东域协调司和商路网的实际运转情况。让林北提前准备一下各区域的汇报材料和东域这边的行程安排。 林北看完传讯之后在院子里站了一阵。阁主亲自来东域视察，这在商路司成立之后还是头一回。他将传讯符收好，走进屋去跟苏青萝说了一声。 “阁主要来东域？什么时候？” “下个月。具体日期还没定，**清那边在排行程。东域这边的行程得我这边安排，协调司、各段仓库、登记点，都得看一遍。” 苏青萝将萱儿从摇床里抱起来拍了拍后背，小丫头打了个嗝。她偏头看了林北一眼：“阁主来视察是大事，你那边的事得排细些。丹堂这边如果有需要看的，我提前准备。” “阁主主要看商路网的运转情况，丹堂和剑堂各段如果有对接的事也可以安排进去。具体行程我明天去苍梧城跟何清如商量。” 第二天上午，林北从青云宗去了苍梧城。何清如在司署前厅等着，见他进来便将东域协调司近期的运转数据整理好放在桌上。 “阁主要来视察的事我收到传讯了。东域这边的行程我排了个初稿，你看一下。”何清如将行程草稿推到林北面前，“第一天看协调司司署和苍梧城登记处，第二天看西段仓库和青岩集登记点，第三天看临海城的港口和东段加工中心，第四天看南屏镇的登记处和松溪口关卡。四天行程，各段的事都能看一遍。” 林北将行程草稿看了一遍，在几处做了标注：“临海城那边港口和东段加工中心要分开看，港口是货流枢纽，加工中心是供货节点，两边的情况不一样。南屏镇和松溪口可以合在一天看，两个地方离得近。” 何清如将标注记下来，又把行程重新排了一遍。两人在司署里忙了一上午，将阁主视察的行程和汇报材料理了个初稿。下午林北传讯给了苏青萝、顾清漪和沈青棠，让各段把需要准备的材料和对接的事排一排。 七月初，阁主视察东域的具体日期定了下来。林北从苍梧城赶回青云宗，在院子里把各段的事又对了一遍。苏青萝将丹堂的对接材料整理成册，顾清漪把巡查体系的运转报告理好了，沈青棠从苍梧城传了西段仓库的调度数据过来，谢拂衣从碧水宗赶回来准备东段加工中心的汇报材料。 七月中旬，阁主到了东域。何清如在苍梧城城门口迎候，林北带着各段的人跟在后面。阁主从灵舟上下来，身后跟着**清和两个总阁执事，一行人轻装简行，没有摆排场。 “东域这边的事我看了几年的报备材料，这回实地看看。”阁主朝林北点了一下头，“行程按你排的走。” 第一天的行程从协调司司署开始，到苍梧城登记处收尾。阁主在登记处里站了将近一个时辰，翻登记册、看账目、跟过路商队聊了几句。第二天的西段仓库和青岩集登记点看完之后，阁主在仓库的调度室里说了一句“西段仓库的周转效率比报备材料上写的还高一些”。第三天的临海城港口和东段加工中心看完之后，阁主在加工中心的厂房里转了一圈，问了沈若兰几句产能和供货的事。第四天的南屏镇和松溪口看完之后，阁主在松溪口关卡上站了一阵，看着来往的商队，回头朝林北说了句“松溪口这个点卡得好，南境外的货流都从这里过”。 四天行程走完，阁主在苍梧城协调司的司署里开了个简短的总结会。各段的人都在，阁主坐在主位上，将四天的视察情况说了几句。 “东域商路网运转得比报备材料上写的还扎实。协调司、各段仓库、登记点、加工中心，每一处都有人盯着，每一件事都有规矩可循。”阁主将桌上的汇报材料合上，“商路司这两年的框架推进也顺，南境外的接入是今年的亮点。接下来商路司的重心可以往西面和北面再推一步，东域这边保持现有的运转节奏就行。” 林北将阁主的话记下来。散会之后，阁主在司署后院的值班室里又单独跟他聊了一阵，问了几句商路司下一阶段的打算，又问了问萱儿的事。林北一一作答，阁主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上午，阁主一行启程返回天机城。林北送到城门口，看着灵舟升空远去，才转身走回司署。何清如从旁走过来，将阁主视察期间各段反映的几个问题整理成册递过来。 “各段反映的问题不多，主要是南延线的货流数据和东段加工中心的供货节奏需要再对一对。我这边跟谢拂衣那边对过了，问题不大。” 林北接过册子翻了一遍，在末尾签了字。当天下午从苍梧城返回青云宗。灵舟降落在山门外的时候是傍晚，他收了符箓走进山门，沿着石阶朝丹堂方向走。路过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 “阁主的视察完了？” “完了。东域这边运转得扎实，阁主评价很高。接下来商路司的重心往西面和北面推一步，东域这边保持现有的节奏就行。”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微微点了一下头：“那往后你两边跑的事松快些了？” “松快些。西面和北面的框架推进有各分阁盯着，商路司这边主要是核对和备案。协调司的事有何清如盯着，各段按排期走。” 苏青萝抱着册子转身进了药库。林北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推开院门的时候萱儿正扶着摇床站在院子里，看见他进来便仰起脸来喊了一声“爹”，迈着小短腿朝他跑过来。三花猫从窗台上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林北蹲下来把萱儿接住，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爹爹爹”地叫。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夏夜的风中轻轻摇着，栀子花的香气从窗口漫进来，清淡而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