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苍玄的心结
推荐阅读: 光阴之外 家有娇妻芙宁娜 雪中:融合阿良,木剑碎天门! 开局:推演文明,化虚为实 春魁血 向往华夏:我打造了神明禁行的国家 冒姓琅琊 三国:我刘琦,召唤千古英雄! 娇妻依依 霸气回归,总裁娇妻太撩人 绝代武神
玄光坛夺回的第十五日。
备战,正紧锣密鼓地进行。玄光坛外,十万修士日夜操练,刀兵相接之声,震彻百里。坛内,圣月圣女带着月弦与阵道修士,日夜推演镇天阵的布阵之法;凌清芜与赵灵曦,则在梳理三界来投的各路仙门,排兵布阵。
玄光坛的城墙上,云玄舟亲自督阵,渊煞古钺插在身侧,月白色的锋芒在暮色中流转。他望着城下如潮水般操练的修士大军,眉宇间的疲惫,被军令声掩去了大半。
“盟主,北路的先锋营,已按您的吩咐,提前三日北上探路了。”一名传讯修士跪报。
“嗯。”云玄舟点了点头,“传令下去,三军枕戈待旦,粮草灵药,务必充裕。决战,不在今日,也就在这三五日内了。”
“是!”
唯有两个人,是清闲的。
一个是云沉渊。他该做的,都做完了——心经大成,归元手圆满,渊曜圆融。他如今每日只是静坐于玄光坛最高处的观星台上,闭目养神,将一身修为,一遍一遍地温养到最纯粹的地步。偶有来投的修士远远望见那道盘坐的身影,便纷纷驻足,遥遥一拜。
“那就是渊曜之子……”
“他一个人,在定阳关,只手破了赤练的吞天兽。”
“有他在,北冥一战,我们便还有胜算。”
另一个,是苍玄。
“小子,”这一夜,苍玄拄着木杖,颤巍巍地登上观星台,在他身旁坐下,“陪老夫,坐坐。”
“叔父,”云沉渊睁开眼,往旁边让了让,“您怎么上来了?风大。”
“风大好啊。”苍玄笑了笑,“老夫活了快两百年,就喜欢风大的地方——风大的地方,人少,清净。”
观星台下,十万修士的灯火,如星海般铺开。台上,只有两个身影,并肩坐着。
沉默了片刻,苍玄开口了。
“沉渊,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老夫,是什么时候吗?”
“记得。”云沉渊点头,“第二十二章,镇天窟。您拄着根木杖,坐在石窟口,像尊门神。爹说您受伤了,让您歇着,您说——“歇什么歇,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三界扛几年”。”
“那时候,”云沉渊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我其实有点怕您。您脸上那道疤,从眉心一直划到下巴,看着吓人极了。我躲在爹身后,只敢偷偷看您。”
“怕老夫?”苍玄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底却浮起一层雾气,“好小子,那时候你还不到七岁,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记得。”云沉渊认真道,“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您用木杖在地上给我画了一幅星图,指着北边说,那里是北冥,是古神被封印的地方。您说,总有一天,会有人去那里,把天,重新补好。”
“那时候,老夫还以为,那个人会是老夫自己。”苍玄低声道,“可老夫老了,打不动了。这些年,老夫满身杀孽,满心死志,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他望着满城灯火,声音低了下去,“老夫还能活到今日,看见十万修士,为了一个“正”字,聚在一起。”
“叔父,”云沉渊轻声道,“您当年在断云峡,也是为了这个“正”字,才拼上性命的。”
“那是老夫该做的。”苍玄摆了摆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沉渊,你可知,老夫这一生,最悔的事,是什么?”
云沉渊摇了摇头。
“不是杀了多少人,不是信错了多少人。”苍玄望着远方,声音很轻,“是当年,在清微宗,老夫明知道玄衍那孩子心术不正,却念着同门情谊,一次又一次地替他遮掩、替他周全。”
“老夫那时候总想:他还小,他会改的;他是老夫看着长大的师弟,老夫不护着他,谁护着他?”
“他三岁入门,天资冠绝同辈。老夫教他剑法,他一日便通;教他道法,他三日便精。师尊常说,此子若行正道,清微宗当兴;若入歧途,三界当危。老夫那时候不信,只当师尊多虑了。”
“他第一次露出马脚,是在他二十岁那年。老夫亲眼看见,他偷练了一门吞噬他人修为的邪功。老夫怒极,将他按在戒律堂前,要废他修为。”苍玄的声音,微微发颤,“他跪在老夫面前,哭得像个孩子,说师兄,我只是想快点变强,好替你分担——老夫心软了。老夫只罚他面壁三月,连那门邪功,都没有追查到底。”
“后来,他越走越远。老夫一次又一次地拦他,他一次又一次地应下“再也不会了”。可每一次,他都食言。”
“老夫护了他一百年。”苍玄缓缓道,“直到他屠了青虹宗,老夫才明白——这世上,有些人心里的毒,不是岁月能解的。你待他越好,他越觉得,那是你应该的。”
云沉渊没有说话。他望着苍玄的侧脸,那张布满了伤疤与皱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
“老夫百年,没能阻止他一步。”苍玄缓缓道,“杀,杀不死他;劝,劝不回他。老夫这一身修为,到头来,竟连一个“错”字,都没能拦下。”
“那不是您的错。”云沉渊认真道,“是他自己,选了一条不归路。”
“老夫知道。”苍玄笑了笑,“可道理归道理。”他叹了口气,“老夫这辈子,杀过魔,也杀过人;护过道,也误过事。若能在临死前,亲眼看着他伏诛,看着这天地重归清明——老夫这百年,就不算白活。”
“叔父,”云沉渊忽然道,“您有没有想过,您这一生,最了不起的事,不是杀了多少妖魔,也不是护了多少宗门?”
“那是什么?”
“是您明明可以恨这天地,却还是选择,把最后一点希望,交到一个孩子手里。”云沉渊认真道,“我娘说,人活一世,最难的不是“不怨”,是“还信”。您信我,我就不会让您失望。”
苍玄望着他,良久,轻轻笑了:“你这孩子,比老夫活了两百年,还通透。”
他说到这里,忽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云沉渊。
“沉渊,老夫今日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您说。”
“决战之时,老夫要做的,不是冲锋陷阵。”苍玄一字一顿,“老夫要做的,是把自己的残魂道基,押上去——助渊煞古钺归位。”
云沉渊瞳孔一缩:“叔父!”
“你听老夫说完。”苍玄抬手,止住他的话,“古钺是阵之骨。骨若不立,封印便是一盘散沙。老夫这残魂道基,是当年封天之战前,师门代代传下来的“薪火”——它本就是用来,在最关键的时候,点燃整座大阵的。”
“可是——”云沉渊霍然站起,声音发急,“您当初答应过我!您说您要活着看我定天!您说好了,要活着!”
“老夫答应你的,自然会做到。”苍玄望着他,眼底却是一片平静,“老夫说的是“助古钺归位”,不是“自燃殉阵”。”他放缓了语气,“残魂道基,押上去,未必就是死路。古钺归位,靠的是“引”,不是“烧”。老夫这一身“薪火”,是引子,不是柴火。引子点着了,柴火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老夫这把老骨头,烧完了,也就完了。”
“您别骗我。”云沉渊盯着他,声音发涩,“那一年,您说要自燃道基,作那第三件镇物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您说“未必是死路”,可您分明,是做好了死的准备的!”
他越说越急,眼眶渐渐红了:“您说过,您要活着看我定天!您说过,要带我去看北冥的海!您要是……您要是骗我,我、我就再也不理您了!”
苍玄望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的欢喜。
“好。”他轻轻道,“那老夫便答应你——只要还有一线生机,老夫就活着。老夫这把老骨头,如今金贵得很,舍不得死。”
“您保证?”
“老夫保证。”
云沉渊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在他身旁坐下。
“沉渊,”苍玄放缓了语气,“老夫活了快两百年,早就看开了。可你不一样。你是这方天地的“枢”,是所有人的希望。决战之时,你只管往前,只管相信你自己的“归元”之道。老夫这边,自有分寸。”
“可万一……”
“没有万一。”苍玄打断他,“你信不信老夫?”
云沉渊望着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信。”
“那便够了。”苍玄笑了,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来,陪老夫,再看一会儿星星。”
两人并肩坐着,望着满天繁星。
过了一会儿,苍玄忽然开口:“沉渊,你还记得,你答应过老夫什么吗?”
“答应您什么?”
“你闭关前说过,”苍玄望着北方的夜空,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向往,“等你闭关出来,渊曜圆满,你带老夫去看北冥的大海。那里的海,可蓝了。”
云沉渊怔了怔,眼眶忽然一热。
“记得。”他说,“我说过的,就一定做到。”
“那老夫就等着。”苍玄笑道,“等这一仗打完,老夫就跟着你,去看那片海。到时候,老夫要站在海边,让海风吹一吹这一身的老骨头——老夫这辈子,还没见过海呢。”
“你没见过海?”云沉渊怔了怔。
“没有。”苍玄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一丝悠远的光,“老夫一生,都在山里打转。清微宗的山,断云峡的山,镇天窟的山。年轻时总想着,等忙完了这一桩事,便下山去看看海,看看江,看看这人间烟火。可这一忙,就是两百年。”
“那就更该去了。”云沉渊认真道,“等打完了这一仗,我陪您,看遍三界的山山水水。先去北冥看海,再去南疆看雾,去东荒看大泽,去西漠看落日。”
“好,好。”苍玄连连点头,笑得眼睛都弯了,“那老夫可要好好活着,多活几年,把这欠了二百年的风景,都补回来。”
这一夜,玄光坛上下,无人安眠。
有人在擦剑,有人在写信,有人对着故人的灵牌,默默上香。十万修士,都知道后日要北上;十万修士,都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观星台上,苍玄望着满城灯火,忽然轻声道:“沉渊,你看,这些灯火,多好看。”
“好看。”
“等裂隙封了,”苍玄道,“这人间,还会有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夜晚。到时候,灯火还亮着,孩子在跑,老人在笑——那便是老夫拼这一把老骨头,最想看见的光景。”
“会看见的。”云沉渊轻声道。
“对了,”苍玄忽然道,“老夫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你娘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她做的桂花糕。”苍玄笑道,“老夫明日,去帮你讨两块来。决战前,总要吃点甜的。”
云沉渊忍不住笑了:“好。”
观星台下,苏泠汐端着两碟桂花糕,远远地站住了。她没有上前,只是望着台上那两道并肩而坐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红。
“怎么不送过去?”云玄舟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低声问。
“让他们爷俩,多坐一会儿吧。”苏泠汐轻声道,“明日大军北出,后日便要抵达北冥外围。这一仗,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云玄舟沉默了片刻,从她手中接过一碟桂花糕,轻声道:“我去,给他俩送上去。决战在即,总要吃点甜的。”
他登上观星台,先替苍玄整了整膝上那床薄毯,又将两碟桂花糕,一碟放在苍玄手边,一碟放在儿子膝前。
“叔父,沉渊,吃块糕。”云玄舟道,“决战前,总要吃点甜的。”
苍玄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含糊道:“甜。泠汐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云沉渊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桂花糕还是热的,甜丝丝的,一直暖到心底。
“爹,”他忽然道,“这一仗打完,我想带叔父,去看北冥的海。”
云玄舟怔了怔,随即笑了:“好。等仗打完,爹陪你们一起去。”
“那说定了。”苍玄笑道,“老夫,可记下了。到时候谁要敢反悔,老夫就拄着这根木杖,追他个三千里。”
夜风,一阵一阵地,吹过观星台。
台上,三人的身影,在星光下,静静地坐着,谁也不肯先起身。
而北方的天际线上,那道裂隙,正缓缓地、缓缓地,扩张着。
裂隙深处,有一声古老的、沉闷的呼吸,正一声比一声,更加清晰。
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正在缓缓地,睁开它的眼睛。
(第四十九章完)
本文网址:https://www.xxxs1.com/81023/39939241.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m.xxxs1.com/81023/39939241.html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