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东海夺宝

东海，三千里碧波。 云玄舟和苏泠汐站在一艘灵舟的船头，望着远方海天交界处那道冲天的金色光柱。 灵舟是苏泠汐从储物袋里取出来的，幽星阁的制式，速度极快，船身刻着隐匿符文，寻常修士很难发现。 但云玄舟知道，隐匿符文，瞒不过沈鹤舟。 因为那枚漆黑的追踪玉简，还在他的储物袋里，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肉里。 “还在想追踪印记的事？”苏泠汐靠在船舷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幽蓝色的玉佩，“别想了，我已经用幽星阁的蔽息诀暂时屏蔽了印记的气息。至少三天之内，沈鹤舟追踪不到我们。” “三天。”云玄舟低声重复了一遍，“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要么我们已经拿到了古钺，要么……”苏泠汐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要么我们已经死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云玄舟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个女人，永远都是这样。天塌下来，她也能笑着说“想那么多干什么”。 “玄衍子说，古钺是封印的钥匙。”云玄舟转过身，望向东方，“正道三宗如果拿到古钺，会用它重新封印，然后继续掩盖天道裂隙的真相。” “所以我们要抢在他们之前拿到古钺？”苏泠汐挑眉。 “不。”云玄舟摇头，“我们不能让古钺落入任何人手里。至少，不能落入正道三宗手里。” 苏泠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她轻声道，“大多数人，听到“上古至宝”四个字，第一个念头就是“我要得到它”。你第一个念头，却是“不能让任何人得到它”。” “因为我见过，人为了一件宝物，能做出什么事。”云玄舟的声音很沉，“落霞镇，断魂崖，还有现在的东海。” 苏泠汐沉默了。 灵舟在碧波上疾驰，远方的金色光柱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而在金色光柱的旁边，那道黑色的煞气，也越来越浓，越来越恐怖。 东海仙岛，是一座悬浮在海面上的古老岛屿。 传说这座岛屿，是上古时期一颗陨星坠落东海后形成的。岛上灵气浓郁，仙草遍地，更有一座古老的石坛，位于岛屿正中央。 而此刻，渊煞古钺，就插在那座石坛的正中央。 金色的光柱从古钺上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东海。古钺周身，杀伐之气如实质般弥漫，让靠近它的修士，都感到一阵心悸。 云玄舟和苏泠汐抵达东海仙岛时，岛上已经挤满了人。 正道三宗的弟子，占据了岛屿的东、南、北三个方向。清微宗在东，玉虚仙宗在南，大梵禅境在北。三方人马泾渭分明，互相戒备，却又都盯着中央石坛上的古钺。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散修、小宗门、魔道旁支的修士，挤满了岛屿的西侧和外围。有人御剑悬浮在半空，有人踏浪站在海面上，人人眼中都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至少有三千人。”苏泠汐低声道，“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云玄舟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就找到了清微宗的位置。 沈鹤舟站在最前方，青色长剑悬浮在他脚下，脸色阴沉，目光死死盯着中央石坛上的古钺。在他身后，数十名清微宗弟子严阵以待，剑光闪烁。 “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泠汐问道，“直接冲进去抢？” “不行。”云玄舟摇头，“三千人，我们两个冲进去，连浪花都翻不起来。得等。” “等什么？” “等他们先打起来。”云玄舟的目光沉了下来，“三千人抢一件宝物，不可能和平分配。只要有人先动手，场面就会乱。到时候，我们才有机会。” 苏泠汐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你现在的样子，越来越不像清微宗的弟子了。” “我本来就不是了，”云玄舟淡淡道。 就在这时，中央石坛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第一个动手的，是一个魔道旁支的修士。 他穿着血色长袍，修为在金丹境巅峰，身法极快。在所有人都还在观望的时候，他已经化作一道血光，冲向了中央石坛上的渊煞古钺。 “找死！” 沈鹤舟一声厉喝，青色剑光斩出，拦向那道血光。 但与此同时，玉虚仙宗和大梵禅境的人也动了。他们不是去拦那个魔道修士，而是——也冲向了古钺。 “渊煞古钺，有德者居之！凭什么你清微宗独占？” “就是！大家各凭本事！” 场面，瞬间乱了。 三千名修士，像三千头饿狼，同时扑向了中央石坛上的那块肉。 剑光、法术、法宝、符箓，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绚烂的死亡之网。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响彻整片东海。 有人刚冲到石坛前，就被身后的人一剑刺穿了背心。有人抢到了古钺的剑柄，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四面八方的法术炸成了血雾。 血，染红了石坛。 血，染红了东海。 云玄舟和苏泠汐站在岛屿外围的一块礁石上，看着眼前这场疯狂的屠杀，脸色都很难看。 “这就是正道。”苏泠汐的声音很冷，“为了一件宝物，他们可以杀任何人，包括自己人。” 云玄舟没有说话。 他的拳头，握得很紧。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他想起了玄衍子的话。 “他们怕了。怕秘密公之于众，怕他们维系了千年的“正道，形象崩塌。” 可现在，他们的形象，已经崩塌了。 就在云玄舟的眼前，在三千人的见证下，崩塌得干干净净。 “走。”云玄舟忽然开口。 “去哪？”苏泠汐一愣。 “石坛。”云玄舟的目光坚定，“现在场面最乱，正是我们靠近古钺的最好机会。” “你疯了？”苏泠汐失声道，“现在石坛周围至少有几百人在混战，我们冲进去，就是送死！” “不是去抢古钺。”云玄舟沉声道，“是去毁掉它。” 苏泠汐瞳孔骤缩。 “玄衍子说过，古钺是封印的钥匙。”云玄舟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只要古钺还在，正道就会用它重新封印，然后继续撒谎。只有毁掉古钺，才能断了他们的念想。”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泠汐盯着他，“那是上古杀伐至宝！渊煞古钺！你要毁掉它？” “我知道。”云玄舟迎上她的目光，“但我必须这么做。” 苏泠汐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有些欣赏。 “好。”她拔出腰间的短剑，“我陪你疯这一次。”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冲向了中央石坛。 混战中，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从外围冲进来的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石坛上的古钺上。 云玄舟在前，苏泠汐在后。两人配合默契，一路避开混战的中心，专挑人少的缝隙穿插。 有散修拦住去路，云玄舟一剑逼退。有法术袭来，苏泠汐以幽星阁秘术偏转方向。两人一前一后，像一把尖刀，硬生生从三千人的混战中，撕开了一条通往石坛的路。 近了。 更近了。 石坛就在眼前。渊煞古钺插在石坛正中央，金色光柱冲天，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云玄舟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剑，将全身灵力灌注于剑锋—— 他要一剑，斩断古钺。 就在这时，一股恐怖的气息，忽然从天空中降临！ 那股气息如此浓烈、如此邪恶、如此强大，以至于整个东海的海水，都在这一刻沸腾了！ 正在混战的三千名修士，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抬起头，望向天空，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恐惧取代。 天空中，一道黑色的煞气，如墨龙般盘旋而下。 煞气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子。他的头发花白，面容苍老，却有着一双猩红的眼睛。他的周身，黑色煞气如实质般缠绕，每一次呼吸，都有大量的煞气从他的口鼻中喷出。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却让三千名修士，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这……这是谁？”有人颤声问道。 “苍……苍玄尊者！””人认出了他，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是苍玄尊者！那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苍玄尊者。 这个名字，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苍玄尊者，三界第一凶煞。传说他修为深不可测，心性残忍嗜杀，曾经一人屠灭过三个中型宗门。他手中的杀伐至宝，曾经让整个正道闻风丧胆。 他已经消失了很多年，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东海仙岛。 “古钺……”苍玄尊者的猩红眼睛，落在了石坛中央的渊煞古钺上。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是我的。” 三个字，轻描淡写。 却像一道命令，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狂妄！”沈鹤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怒喝一声，青色剑光斩向苍玄尊者，“苍玄魔头，你以为你是谁？这渊煞古钺，岂是你说拿就能拿的？” 青色剑光，如匹练般斩向苍玄尊者。 苍玄尊者甚至没有看沈鹤舟一眼。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黑色煞气，如潮水般涌出。 青色剑光，在接触到黑色煞气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了烈日，瞬间消融。 然后，那道黑色煞气去势不减，重重地拍在了沈鹤舟的胸口。 “噗——” 沈鹤舟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海面上，激起数十丈高的浪花。 一招。 仅仅一招。 清微宗大师兄，金丹境巅峰的沈鹤舟，就被苍玄尊者一招击败。 全场，死寂。 三千名修士，连一个敢喘气的都没有。 苍玄尊者不再看任何人。他缓缓降落在石坛上，伸出手，握住了渊煞古钺的剑柄。 然后，他轻轻一拔。 古钺，离坛而起。 金色光柱，瞬间消散。杀伐之气，被古钺尽数收入钺身。 苍玄尊者握着古钺，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走。”他低声道，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扫过了人群中的一个角落。 扫过了云玄舟。 苍玄尊者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猩红眼睛，死死地盯着云玄舟，瞳孔骤然收缩。 “你身上……”苍玄尊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有古钺残图的气息？” 云玄舟的心，猛地一沉。 他忘了。他身上，还带着那块从陨星秘境里带出来的碎裂玉简。玉简上有古钺残图的气息，而苍玄尊者手中握着古钺，自然能感应到。 “还有……”苍玄尊者的目光移到了苏泠汐身上，“幽星阁的气息？” 他的猩红眼睛，在云玄舟和苏泠汐之间来回扫视，忽然，他笑了。 笑得有些疯狂，有些狰狞。 “好，好，好！”苍玄尊者连说三个“好”字，黑色煞气骤然暴涨，“清微宗的弟子，幽星阁的妖女，身上还带着古钺残图——你们两个，跟我走一趟吧！” 云玄舟脸色大变：“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苍玄尊者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老夫找了这么多年的东西，今天终于凑齐了！古钺、残图、还有你们两个——正好，陪老夫去一个地方！” 他大手一挥，黑色煞气如绳索般射出，缠住了云玄舟和苏泠汐的身体。 “放开我！”苏泠汐挣扎着，幽星阁秘术全力催动，却无法撼动黑色煞气分毫。 云玄舟也在挣扎，但他的修为和苍玄尊者相比，简直是萤火与皓月之别。 苍玄尊者不再多说。他握着古钺，卷起云玄舟和苏泠汐，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冲向了东海深处。 “追！”有人大喊。 但没有人真的敢追。 苍玄尊者的恐怖，已经深深烙印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三千名修士，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色流光消失在海天交界处，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黑色流光中，云玄舟和苏泠汐被煞气缠绕，动弹不得。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向东海深处。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云玄舟沉声道。 苍玄尊者没有回答。他的猩红眼睛，望着前方，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十年……再给我十年……” “我会找到的……我一定会找到的……” “那些欠我的，我要他们，百倍偿还！”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恨、疯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云玄舟看着这个苍老而疯狂的男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苍玄尊者经历过什么。 但他知道，能让一个人变成这样的，一定是比死更痛苦的事。 就在这时，前方的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中，幽蓝色的光芒闪烁，和陨星秘境里的光芒，一模一样。 “到了。”苍玄尊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期待。 他握着古钺，卷起云玄舟和苏泠汐，一头扎进了那个漩涡。 幽蓝色的光芒，将三人同时吞没。 云玄舟在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看到的，是苏泠汐望向他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 只有一句话。 ——别怕，我在。 然后，黑暗降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