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喂食蝙蝠

回到红星大酒店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埃斯林根的中央大道仍旧灯火通明，有轨电车沿着轨道缓缓驶过，车轮碾过接缝，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哐当声。远处的工厂还没有停工，高耸的烟囱不断排出白烟，烟柱被夜风吹散，混进城市上空那层灰蒙蒙的云里。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 上午拿到B级魔女资格证书，顺便被“咸鱼魔女”四个字钉死在协会档案里；下午拜访艾玛，花了一大笔金龙定制防具；晚上又接了一个A级紧急委托，把一名在战斗中强行晋升A级的蓝火邪教徒炸成了灰。 这日程安排，放在任何一个正常魔女身上，都足够写进年终总结。 对莉娜来说，只能算“出差期间的一天”。 她忽然有点怀念兰卡斯特的床了。 晚饭是玛尔塔从附近餐厅带回来的。 阿德勒风格的食物分量很足，烤肉切得厚实，土豆泥上浇着深色肉汁，旁边还搭配了一小碟酸黄瓜和黑麦面包。 莉娜坐在餐桌旁，勉强吃了几口。 她的身体还没有从魔力透支中恢复，胃口实在不好，只能靠着“战后必须补充热量”的理智，硬把半块烤肉和一碗热汤塞进肚子里。 小夜坐在一旁，抱着一杯热牛奶，安静地盯着她。小人偶被她抱在自己的怀里，两只金色的大眼睛偶尔眨巴一下。 玛尔塔则坐在沙发上翻看明天商务会谈的资料，偶尔抬头确认一下，看看这位教授有没有突然倒在餐盘里。 莉娜被这两个……额，两个半家伙盯得有些头皮发麻。 “我只是魔力透支，又不是马上要进入遗体告别环节。” 小夜认真地点了点头。 “老板，根据您今天的行为模式，这种提醒很有必要。” 玛尔塔没有说话，起身将一杯温热的魔力恢复药剂推到莉娜手边。 莉娜看着那杯颜色可疑的药剂，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捏着鼻子一口闷了下去。 那味道简直像是把甘草烧成炭，再加上蜂蜜和某种发酵过的海藻，一起丢进锅里熬出来的。 她差点没当场升天。 吃过晚饭，莉娜拒绝了小夜“我可以在浴室门口守着，防止老板滑倒猝死”的贴心建议，独自走进浴室。 红星大酒店的套房浴室相当宽敞。 墙面铺着灰白色石砖，浴池嵌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玻璃，可以望见埃斯林根夜晚的城市轮廓，远处的高炉与烟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浴池里的热水已经放好，水面升腾着一层白雾，旁边还摆着酒店准备的香精和干净浴巾。 莉娜褪去衣物，慢慢坐进热水里。 水没过肩膀，她靠住池壁，长长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像一条晒干后重新泡进水里的咸鱼，总算恢复了几分活着的感觉。 酸痛的肌肉在热水里渐渐放松。魔力回路中仍残留着被火焰灼烧般的刺痛，尤其是右臂那几处过载的节点，稍微活动便会牵扯到肩背。 莉娜索性闭上眼睛，在池子里泡了一会儿。 等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稍微安静下来，她才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小东西。 一只毛茸茸的黑色小蝙蝠。 小家伙被她捧在掌心里，圆滚滚的身体缩成一团，两只小爪子藏在绒毛里，翅膀松松搭在身侧。 它显然睡得很香，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透明的口水。 莉娜低头打量着这只黑色毛球。 这就是尤菲米娅之前交给她的小眷属。 当时那只吸血鬼小祖宗把它塞过来的时候，语气相当随意，仿佛只是把一块没吃完的蛋糕暂时寄存在她这里。 莉娜对血族秘仪一直有所戒备，便没有贸然研究这个小东西。直到帕亚索提醒，她才想起这只蝙蝠或许能够派上用场。 “把我的血喂给它……” 莉娜低声重复了一遍帕亚索的话。 总觉得有点不靠谱。 毕竟帕亚索这个家伙，有前科。 她完全有可能只是想看自己大晚上在浴缸里给一只胖蝙蝠喂血，然后第二天跑来嘲笑她： “恭喜你，小眷属，你现在连蝙蝠都养上了！” 不过，尤菲米娅现在的处境还不清楚。 那位疑似猎魔人的兜帽人已经盯上血族陵寝，蓝火邪教徒也知道遗迹的位置，甚至准备把情报挂到黑市上。 再拖下去，伦塔尼亚河下游那座陵寝迟早会变成佣兵、邪教徒、猎魔人和阿德勒官方势力的大乱斗现场。 莉娜叹了口气。 “算了，试试吧。” 她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片薄薄的火刃，在食指指腹上划开一道浅口。 一颗鲜红的血珠从伤口里渗了出来。 莉娜小心地捏住小蝙蝠后颈的绒毛，把它稍稍托高。小东西被迫离开温暖的手心，眼睛都没睁，只是不满地抖了抖耳朵。 “张嘴。” 没有反应。 莉娜伸出另一只手，在它软乎乎的肚皮上戳了两下。 小蝙蝠终于不情不愿地张开嘴，露出两颗米粒大小的尖牙。 莉娜趁机把血珠送到它嘴边。 血液碰到舌尖，小家伙的耳朵动了动，眼皮懒洋洋地掀开一条缝。 它似乎对自己被打扰睡觉这件事相当不满，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发出两声细细的抗议。 “吱，吱……” 随后，小蝙蝠砸吧了一下嘴，似乎勉强认可了血液的味道，又闭上了眼睛。 它继续睡了。 莉娜捧着这个小东西，沉默了好几秒。 什么都没发生。 既没有魔法阵，也没有血族秘仪该有的神秘波动。 浴室里只有热水流动的轻响，以及这只胖蝙蝠越来越均匀的呼噜声。 莉娜额角跳了跳。 很好。 帕亚索大概率又在拿她消遣。 她把小蝙蝠放到浴池边缘铺好的干毛巾上。那团黑色毛球翻了个身，四只小爪子朝天，睡得毫无防备。 莉娜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最终放弃了继续折腾这只懒货。 洗完澡，她换上睡衣，抱着小蝙蝠回到卧室。 红星大酒店的床很大，床垫柔软，被子带着干净的棉布气味。 莉娜原本打算把小蝙蝠放在床头柜上，可看到它蜷缩成一团的模样，又担心这玩意儿半夜乱滚，早上起来不小心把它踩了。 最后，她还是把小蝙蝠塞进了被窝角落。 “老实睡觉。” 小蝙蝠在被子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脑袋埋进柔软的枕边。 莉娜关掉床头灯。 忙了一整天，体内的魔力又几乎消耗殆尽，她实在没有精神再想其他事情。 脑袋刚碰到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她并未注意到，小蝙蝠的身体表面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光晕，身体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前，莉娜都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一个多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