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研究报告

“在圣战进入第十三年后，圣战军在空域战斗中的损失率已超过地面部队的三倍。” “暗潮衍生体中，具备飞行能力的个体占比正在持续上升，而我方缺乏对应的制空单位。” 莉娜一边看一边思考着。 “……制空权。” 莉娜继续向后翻，更多的真相浮出水面。 艾拉利昂描述了当时的困境—— 圣战军的圣骑士和圣女们在对抗地面与水域的暗潮怪物时尚可支撑，但一旦敌人进入空中，绝大多数法术都会因为施法延迟、角度限制与视距问题而失效。 于是，一个想法被正式写进了实验日志。 “若无法以魔法对抗天空，便创造能够支配天空的兵种。” 这便是“天驱者计划”的最初构想。 接下来的内容，让莉娜的阅读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艾拉利昂并没有掩饰他的手段。 他尝试将某种魔兽与人类的细胞进行融合，以期保留飞行所需的生理结构，同时维持人类的智慧与可控性。而真正让计划得以推进的，是他自身所持有的特殊权柄——一种能够强制干涉生命结构稳定性的力量。 这有点像生命魔女希芙拉的权柄，融合创造生命。 “……难怪。” 莉娜在心中低声道。 没有特殊的力量来解决基本的排异性问题，这种实验根本不可能进行到第二步。 这又让莉娜高看了自己那位新来的研究生几分。 这姑娘可是一个人就做到了类似的事——把鸽子的基因和翼人族的基因融合。 虽然前者的结果是强大的战斗兵器，后者的结果是在码头裸奔抢薯条的鸽子精，但本质却差不了太多。 然而，第三贤者的实验还是遇到了困难。 无论实验条件如何优化，无论魔力供给如何调节，所有实验体都会在苏醒的瞬间死亡。 书中并未使用夸张的词汇，只是反复出现同一句描述： “魔力回路发生自冲突，生命结构崩溃。” 莉娜合上书页，短暂地闭了下眼。 她已经大致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如果当初艾尔莎制造云云的时候用的不是普通鸽子的细胞，而是飞行魔兽，那云云估计也会立刻变成烤乳鸽。 因为人类和魔兽的魔力回路基本结构并不相容。 果然，下一页印证了她的判断。 艾拉利昂在反复解剖与回溯失败样本后，发现了一个此前从未被系统总结过的事实—— 魔兽的魔力回路，并不是“通用模板”。 以鸟类魔兽为例，它们体内存在一个极其特殊的回路结构，用于在飞行时分担身体负荷，稳定气流与空间感知。这个回路并不与其他回路形成完整闭环，而是像一个被刻意隔离的辅助模块。 而正是这个模块，在与人类完整且高度耦合的魔力系统结合时，产生了无法调和的冲突。 “不是能量不足，而是结构不兼容。” 莉娜轻声总结。 于是，第三贤者做出了一个极其激进却也极其冷酷的决定。 他不再试图“调和”。 他选择了切除。 艾拉利昂强行切断了实验体中除飞行相关回路与光属性回路以外的所有魔力通路，只保留最低限度的战斗能力与生存能力。 结果是—— “第七代实验体，成功存活。” 莉娜的目光停留在那一行字上。 她继续往下看。 新生代的天驱者，在非战斗状态下，与普通人类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他们可以进食、交谈、学习，也有丰富的感情活动。 但一旦进入战斗，强行开启飞行与光属性回路，由于没有其他回路的辅助，魔力负载便会在短时间内超过阈值。 结果只有一个。 理智的暂时丧失。 它们会变成不分敌我的杀戮兵器。 因此，贤者议会最终做出了裁决—— 天驱者的活动范围，被永久限制在圣城之中。 莉娜看到这里，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所以不是不能放他们回去。” “而是……不敢。” 书的后半部分，记录的是当年的争论。 圣城中的士兵，尤其是那些与天驱者并肩作战过的人，认为他们理应拥有与人类相同的权利；他们为圣战付出了代价，不该被当作工具囚禁。 但贤者们的态度始终一致。 ——一旦失控，后果无法承受，他们会成为比暗潮还可怕的灾厄。 莉娜合上书。 她将书放回原处，又在书架上顺手抽出了一本《冰属性魔法基础》。 埃里奇看书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您要看这个？”他忍不住问。 “嗯。”莉娜干咳了一声，语气镇定，“我想确认一下，现在的基础教材写到什么程度了。” “检查。”她补充道。 埃里奇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肃然起敬。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很自觉地退出了书房。 莉娜翻开那本薄薄的教材。 除了最基础的塑冰术之外，书中还收录了三个入门级实战魔法： 寒霜吐息，冰甲术，冰爆术。 她几乎是扫了一眼就完成了记忆。 在“万法之源”的天赋加持下，这些魔法的结构在她眼中自动拆解、重组。 寒霜吐息，是对寒霜巨龙吐息的简单模仿，但胜在稳定； 冰甲术，是塑冰术的防御延伸； 而冰爆术—— “嗯，这个思路倒是挺暴力的。” 让已经冻结的物体在局部失稳后直接爆裂，简单粗暴，但威力确实不小。 莉娜在心里迅速给这三个法术打上标签。 “回去之后，改一改，全都丢给安妮。” 她不由得想起那个小姑娘练习塑冰术时皱着眉头的样子。 不知道学到哪一步了。 就在她准备翻到“进阶魔法”章节时，一阵熟悉的眩晕感忽然袭来。 视野开始失焦。 书页上的文字像被水打湿了一样晕开。 “……又来？” 下一秒，莉娜猛地睁开眼。 入眼的，是一双近在咫尺，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 “——！” 她心脏狠狠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从办公椅上一头栽下去。 “早啊，我亲爱的莫里亚蒂教授。” 奥黛丽俏皮的声音从莉娜头顶响起。 “已经晚上八点了，”她眨了眨眼，“安妮和西比尔已经回家了，我在这都快等了你两个小时了。” 莉娜缓了两秒，才找回呼吸节奏。 “……下次能不能开灯再凑这么近！”她从地上爬起，扶着桌子一脸黑线地盯着这只坏笑的金发小恶魔：“你是要吓死我！” “真的假的？”奥黛丽嘟起嘴，“明明是一睁眼就看到美少女，有什么害怕？” “行行行你是美少女，怕了你了，”莉娜站起身，扶起椅子，将教案塞回抽屉，长长伸了个懒腰：“走吧，回家。” ------------------------------------- 莉娜回到家后并没有直接回到自己房间，而是在小人偶微笑的注视下悄悄溜进了书房。 她拿起笔开始总结这场梦境中得到的信息。 首先第一部分信息是“天驱者”，她最新研究课题的主要内容。 在梦境中得到的信息立刻印证了她此前的一个猜想。 ——天驱者并非“自然演化”的种族，而是被人为制造、被人为裁剪过的生命体。 他们的魔法回路是被人为去除的。 至于原因，梦境中第三贤者艾拉利昂的记录已经说得足够明确： 为了避免魔力回路自冲突，他强行剪除了实验体中除飞行相关回路与光属性回路以外的所有结构。 莉娜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她想起了云云体内那张“被暴力拆改过的迷宫”。 那些断裂、残缺、看似毫无意义的回路延伸，此刻突然全部对上了逻辑。 “原来如此……” 她低声自语。 云云身上发生了返祖现象，部分体现出了天驱者残缺魔力回路的状态。 只不过—— 云云的魔法回路主体还是经过演化后的翼人族，他们已经与第四次大灾变前的天驱者完全不同，他们的魔力回路没有第四纪生物那种天生的多样性，也因此云云没有出现使用魔力就失去理智的状态。 唯一能让她失去理智的是薯条。 接下来是第二个关键的信息： 飞行能力就是一种魔兽的天赋魔法。 天驱者的飞行并非高阶法术，也不是空间类技巧，而是来自鸟类魔兽的固有天赋——一种不与其他回路形成闭环的辅助魔法结构。 换句话说： 他们“会飞”，并不是因为他们掌握了某种特殊的魔法，只是一种特殊回路的直接移植。 这就有意思了，鸽子本身不是魔兽，但依然激发了云云的返祖特性。 也就是说，曾经和天驱者融合的魔兽可能和鸽子有血缘关系？、 换句话来说，如果当初那位第三贤者不是融合魔兽，而是融合鸽子，也可能制造出会飞的人类？ 莉娜看着这个令人哭笑不得猜测摇了摇头，第四纪前的生物和现在有很大区别，她并不能确定那些咕咕咕的无害禽类在第四纪算不算一种凶猛的魔兽。 她在桌子上敲了敲笔杆，把注意力从天驱者本身移开。 梦境给她带来的信息，并不止这些。 ——第三纪 一个足以令所有学者疯狂的信息，在古籍中只有名字，但没有任何记载，笔坎尼亚特王朝更神秘的时代！ 但在梦境中，埃里奇却在无意间提到了这个时代的信息。 第三纪也有魔女！而且她们会使用扫帚飞行！ 这件事本身，几乎完全符合她前世记忆中关于“魔女”的刻板印象—— 骑着扫帚飞行，说不定还得带一只黑猫。 无论是第四纪的文献，还是当代的魔法体系中，从未出现过“扫帚飞行”这一法术体系。 毕竟如果骑着扫帚就能飞，第三贤者也不用冒着那么大风险去造什么天驱者了。 这又引出了一个极其不合理的矛盾。 ——既然那个时代的法师无法飞行，那血族呢？ 血族同样是坎尼亚特王朝时期就已经存在的种族。 但她们会飞，用身后那对小蝙蝠翅膀。 这时莉娜突然想起赛丽尔第一次和自己对话时提到过的一件事：血族的变化魔法是被“逼”出来的，她们是为了躲避“猎魔人”的追杀。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此前被她忽略的问题。 如果血族需要“躲避猎魔人”，这可能意味着那个时代的人们，根本没有把血族视为盟友，甚至没有把他们当作“同类”。 在第四纪的视角里，血族更接近于需要被狩猎、被排除的魔物。 莉娜靠在椅背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这就说得通了。” 血族同样拥有飞行能力，却没有被纳入“魔女体系”，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在人类认知的文明体系之内。 这就难办了。 她原本还想顺着尤菲米娅提到的线索，寻找那位能够用“空想具现化”创造一整座城市的血族先祖。 但现在看来，这条路恐怕比她想象中要难得多。 “……这可不是随便翻几本书就能找到的东西。”莉娜轻轻敲了敲桌面，把这些想法暂时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股违和感突然涌上心头—— 如果只是研发出一个空战兵种，真的需要创造天驱者这样一个全新的物种吗？ 不论是制造外置的辅助飞行魔导器，还是驯化飞行的魔兽，都比凭空创造一个新的物种要简单的多。 而且，整本书都没有提到，那个被融合的“飞行魔兽”是什么！ 最关键的是......这么一个重要的，甚至有悖人伦的工程，艾拉利昂为什么会把细节全部交代的这么清楚？甚至发表在大众读物上？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或者说，这本书上只是想让大众知道的真相罢了！ 看来，这些信息也不能完全相信啊。 整理到这里，梦境带来的情报已经基本被拆解完毕。她将写满分析的纸张叠好，放到一旁。 随后，她从桌角抽出几张新的空白纸，脑中闪过那三个新学来的冰属性魔法。 嗯，期末考试结束后就是寒假，得给安妮开始布置寒假作业了！